……
空明從懸崖上跳下去的時候。
後背上還帶著徐良的一支袖箭。
那袖箭入肉三分,卡在肩胛骨縫裡,每動一下都像有把刀子在骨頭裡攪。
他抓住崖壁上的一棵枯樹,忍著劇痛往下爬。
夜風如刀,吹得他金色袈裟獵獵作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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枯樹的根在石縫中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仿佛隨時都會連根拔起。
他咬緊牙關,指甲摳進石縫裡,指甲斷裂,鮮血直流,一寸一寸往下挪。
碎石從腳下滾落,墜入深不見底的黑暗,好半天才聽到迴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於踩到了實地。
崖底是一條乾涸的河溝,堆滿了碎石和枯草,踩上去發出沙沙的聲響。
空明靠著石壁坐下,大口大口地喘氣。
後背的傷口還在滲血,鮮血染紅了半邊袈裟,黏糊糊地貼在皮膚上,夜風一吹,冷得他直打哆嗦。
他撕下一塊袈裟,胡亂纏了幾圈,咬著牙站起來,跌跌撞撞地向西走去。
他必須儘快離開這裡。
包拯的人一定會追來。
白眉大俠的暗器打得又准又狠,翻江鼠的追蹤術天下無雙,他耽誤不起。
他不能死在這裡,他還要報仇,還要光復密宗,還要……殺了包黑子。
走了一夜,天快亮時,前面出現了一座破廟。
廟不大,只有一間正殿,殿頂的瓦片已經掉了大半,露出黑洞洞的窟窿,像一隻張大的嘴巴。
院牆坍塌了一大段,碎磚散落一地,枯草在牆頭隨風搖擺。
空明推開門,走了進去。
殿裡供著一尊佛像,佛像的頭已經沒了,只剩下半截身子,斑駁不堪。
供桌上積了厚厚一層灰,香爐里插著幾根燒了一半的香,香灰已經發白。
空明在牆角坐下,靠著牆壁,閉上了眼睛。
後背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但他不敢睡。他知道,包拯的人不會放過他。
他必須儘快趕到西夏王庭,找到赫連鐵樹。
赫連鐵樹……他的盟友。
也是他最後的希望。
……
十天後,空明終於到了西夏王庭。
西夏王庭在賀蘭山下,是一座用石塊和黃土夯築的城池。
城牆高大厚重,城門上刻著西夏文字,彎彎曲曲,像蝌蚪一樣。
城門口站著兩排西夏武士,手持長槍,腰懸彎刀,個個身材魁梧,面色黝黑,目光兇狠。
空明亮出令牌,守門的武士連忙放行。
王庭的宮殿在城池正中,是一座用石塊砌成的方形建築,屋頂鋪著金色的琉璃瓦,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殿前的廣場上,豎著一根高大的旗杆,旗杆上掛著一面繡著西夏文字的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赫連鐵樹正在殿中飲酒。
他換了一身華麗的長袍,頭戴金冠,腰懸玉佩,和那個在黃河渡口率兵攔截包拯的將軍判若兩人。
看到空明進來,他站起身,迎了上去。
「國師,你怎麼……」
他看到空明後背的傷口,面色一變。
「你受傷了?」
空明擺了擺手,在椅子上坐下。
面色蒼白,嘴唇乾裂,眼窩深陷,顴骨高聳,像老了十歲。
「寺廟被毀了。」
「弟子死的死,降的降。」
「包黑子的人從後山密道潛入,裡應外合。貧僧寡不敵眾,受了傷。」
空明的聲音沙啞,像砂紙摩擦。
赫連鐵樹面色一沉:「包黑子!」
「又是他!」
空明咧嘴慘笑:「赫連將軍。」
「貧僧需要你的幫助。」
「包黑子剿了貧僧的寺廟,但貧僧的元氣還在。」
「貧僧在西域還有弟子,只要給貧僧時間,貧僧還能東山再起。」
「貧僧需要你提供糧草、兵器和銀兩。」
赫連鐵樹沉默了片刻:「國師。」
「不是本將軍不幫你。」
「包黑子剿了你的寺廟,我西夏也損失不小。」
「黃河渡口那一戰,本將軍損兵折將,朝廷那邊已經有人彈劾本將軍了。」
「如果再幫你,恐怕……」
空明抬頭:「赫連將軍。」
「貧僧與貴國結盟,是互利互惠。」
「貧僧幫你們訓練僧兵,幫你們煉製毒藥,幫你們刺探大宋的情報。」
「你們給貧僧提供糧草、兵器和庇護。」
「這是公平的交易。」
「如果貴國現在放棄貧僧,貧僧的那些弟子,還有那些毒藥的配方,都會落到大宋手裡。」
「到時候,貴國就麻煩了。」
赫連鐵樹面色一變,沉默了很久。
「國師,你先養傷。」
「傷好了,我們再從長計議。」
空明點頭,跟著侍衛下去了。
……
京城,開封府。
蔣平去了西域,已經半個月沒有消息了。
包拯每天坐在後堂,翻看西域的地圖,等待消息。
徐良帶著捕快們在城中巡邏,白雲瑞和展昭在衙門裡值守,房書安在牆角嗑瓜子。
「相爺,四爺爺怎麼還沒消息?」
老房湊過來,大腦袋一顫,小聲問。
包拯看了看他:「再等等。」
「西域路途遙遠,傳信不便。」
房書安不敢再問了。
這天傍晚,一隻信鴿落在開封府後院的鴿舍上。
趙虎取下信鴿腿上的竹管,將裡面的紙條交給包拯。
包拯展開紙條,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跡潦草,寫得匆忙。
「空明逃入西夏王庭,赫連鐵樹庇護。」
「卑職繼續打探。」
包拯將紙條放在桌上,捻髯沉思。
「空明逃入西夏王庭,赫連鐵樹庇護他。看來,西夏是不打算交人了。」
包拯沉聲道。
公孫策一笑:「大人。」
「如果西夏不交人,我們怎麼辦?」
「那就逼他們交人。」
……
次日早朝,垂拱殿上。
包拯出班奏道:「陛下,臣有本要奏。」
「妖僧空明逃入西夏王庭,西夏赫連鐵樹收留了他。」
「臣請陛下下旨,命西夏交出空明,否則……」
「否則怎樣?」
「否則臣帶兵去西夏要人。」
朝堂上一片譁然。
文武百官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仁宗沉默了片刻,緩緩開口:「包卿。」
「西夏與大宋有盟約,不能輕啟戰端。」
「朕先派使者去西夏交涉,讓他們交出空明。如果他們不交,再作打算。」
包拯叩首:「陛下英明。」
仁宗派出的使者叫趙良嗣,是個五十來歲的老臣,曾在西北任職多年,對西夏的情況比較熟悉。
他帶著幾個隨從,快馬加鞭,趕往西夏王庭。
半個月後,趙良嗣回來了。
面色灰白,眼窩深陷,像是大病了一場。
「陛下,西夏不肯交人。」
趙良嗣跪在地上,聲音沙啞。
「赫連鐵樹說,空明是他的國師,已經入了西夏國籍,是大夏的臣民。」
「大宋無權要人。」
「他說,如果大宋想要空明,就派兵來取。」
仁宗大怒,將奏摺摔在龍書案上。
「混帳!欺人太甚!」
包拯出班奏道:「陛下,臣願意帶兵去西夏要人。」
「好!」
「包卿。」
「朕給你五千精兵。」
「限你三個月之內,把空明抓回來。」
「生要見人,死要見屍。」
包拯叩首:「臣遵旨。」
……
十日後。
包拯帶著五千精兵,再次西征。
徐良、白雲瑞、展昭、蔣平、房書安隨行。
歐陽春和魏真也來了。
淨緣帶著三個師弟也跟來了。
岳勝還是統領禁軍。
大軍浩浩蕩蕩,向西而行。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徐良後面,嘴裡叼著一根草莖,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大腦袋上那頂小帽子換成了新的,青色綢緞面,帽檐鑲著一圈假毛。
「干佬。」
「咱們這次去西夏。」
「能把空明抓回來嗎?」
徐良掃了他一眼:「能。」
老房一呲牙:「您怎麼這麼肯定?」
徐良瞪了瞪他:「因為包大人去了。」
老房撓了撓頭,不再問了。
……
大軍走了二十天,到了賀蘭山下。
賀蘭山是西夏與大宋的界山,山勢險峻,易守難攻。
西夏王庭就在賀蘭山腳下,是一座用石塊和黃土夯築的城池。
包拯在山腳下紮營,派人去給赫連鐵樹下最後通牒。
「限三日之內,交出空明。」
「否則,大軍攻城。」
三日後,赫連鐵樹沒有回應。
城頭上反而多了許多西夏士兵,彎刀在陽光下閃著寒光。
包拯站在營帳前,望著遠處的西夏王庭,面色平靜。
「傳令下去,準備攻城。」
……
第四日清晨,天色微明。
五千禁軍列陣城下,刀槍如林,旌旗獵獵。
岳勝騎馬站在陣前,拔出佩刀,大喝一聲:「攻城!」
禁軍士兵齊聲吶喊,抬著雲梯,沖向城牆。
城頭上箭如雨下,禁軍士兵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
徐良帶著白雲瑞、展昭、蔣平,混在士兵中,衝到了城牆下。
徐良抓住雲梯,向上爬。
幾個西夏士兵往下扔滾木擂石,徐良側身一閃,躲過滾木,手一揚,三枚飛鏢激射而出,三個西夏士兵應聲倒下。
白雲瑞金絲龍鱗閃電劈橫掃,一刀劈翻了一個西夏士兵。
展昭巨闕劍劍光如虹,一劍刺穿了一個西夏士兵的胸膛。
蔣平分水峨眉刺上下翻飛,刺倒了一個又一個。
歐陽春和魏真沒有攻城,他們守在包拯身邊,防止西夏騎兵偷襲。
淨緣帶著三個師弟,也加入了攻城。
戒刀如風,一刀一個,殺得西夏士兵紛紛後退。
攻城戰持續了整整一天,西夏士兵死傷慘重,但城池依然沒有攻下。
傍晚時分,城門忽然大開。
一隊西夏騎兵從城內衝出,為首之人正是赫連鐵樹。
他騎著一匹黑馬,手持彎刀,身後跟著上千騎兵。
「包黑子,你欺人太甚!」
赫連鐵樹大喝一聲,揮刀沖向包拯。
歐陽春方便連環鏟橫掃,砸向赫連鐵樹的馬腿。
黑馬受驚,前蹄高高揚起,赫連鐵樹差點被掀下馬來。
他一刀砍向歐陽春,歐陽春不閃不避,金鐘罩鐵布衫刀槍不入。
赫連鐵樹大驚,轉身就跑。
上千騎兵跟著他退回城中,城門緊閉。
徐良要追,被歐陽春攔住:「窮寇莫追。」
……
當夜,子時。月黑風高。
空明從密道出了城,帶著一隊黑衣死士,摸到了大宋軍營後面。
他的傷還沒好利索,左臂還用布條吊著,但他的眼神依然兇狠,右手手背上的血紅掌印依然刺目。
「點火!」空明低喝一聲。
黑衣死士點燃火箭,射向大宋軍營。
軍營中頓時火光沖天,士兵們從睡夢中驚醒,亂成一團。
徐良從帳篷里衝出來,金絲大環刀出鞘,大喝一聲:「有刺客!」
空明帶著黑衣死士殺入軍營,刀光劍影,殺聲震天。
徐良與空明激戰,刀掌相碰,勁氣翻湧。
空明的內力雖然不如從前,但依然凌厲。
白雲瑞、展昭、蔣平也沖了出來,與黑衣死士激戰。
歐陽春方便連環鏟橫掃,三個黑衣死士被掃飛出去。
魏道爺流彩虹劍光如虹,一劍刺穿了一個黑衣死士的胸膛。
空明見勢不妙,虛晃一掌,轉身就跑。
「王八驢球球的,還想跑!」
徐良大怒,刀交左手,順勢拔出三支飛鏢打出。
「嗖嗖嗖……」
快似流星趕月……
空明閃避不及,兩支打中他的後背,一支打中他的左腿。
「啊!!」
空明一聲嚎叫,噗通摔倒。
徐良跟步上前,金絲大環刀架在他的脖子上:「別動!」
「再動一下,三老子宰了你。」
空明一動不動,面色慘白。
房書安連忙跑過去,桌球兩個嘴巴,拿繩子綁了。
老房還怕綁的不緊,用腳蹬著,使勁勒了勒,恨不得勒到肉里。
「媽了個媽的,有本事你跑啊!」
這會兒老房來了精神,照著空明的禿頭又是兩腳。
空明被五花大綁,押入囚車。
赫連鐵樹在城頭看到空明被擒,知道大勢已去,連忙派人求和。
他願意交出空明餘孽,賠償軍費,與大宋永結盟好。
包拯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只說了一句:「本府要回去稟報聖上,請聖上定奪。」
大軍押解空明,踏上了回京的路。
房書安騎著小毛驢,跟在囚車旁邊,看著空明那張蒼白的臉,母狗眼滴溜溜地轉。
「干佬,這妖僧挺能跑的。」
「從天山跑到西夏,又從西夏跑回天山,最後還是被抓了。」
徐良一笑:「邪不勝正。」
老房點了點頭,不再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