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耳的警笛聲,劃破了雲華區的夜空,幾輛吉普車在空曠的街道上瘋狂的疾馳。
車窗大開著,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將所有人的酒意都吹得一乾二淨,車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劉建軍坐在副駕駛上,雙眼通紅,死死的咬著牙。那雙布滿老繭的大手緊緊攥著腰間的槍套,手背上青筋暴起。
槍聲。
搶劫運鈔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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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兩個押運員。
這種大案,在雲華區還是頭一回,這是對整個江川市公安系統的直接挑釁。
高博坐在後排,臉色陰沉。他沒說話,只是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大腦飛速運轉。
半小時後,二道橋。
現場已經被先趕到的巡警用警戒線拉起,刺眼的警燈閃爍不定,把周圍民眾驚恐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血腥味和火藥味。
車門一開,劉建軍第一個跳了下去,大步流星的沖向現場中心。
現場的景象讓這些見慣了場面的老刑警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一輛帆布覆蓋的運鈔車斜停在路中央,車門大開,幾個空空如也的錢箱被隨意的丟在地上。
車旁,兩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靜靜躺著,殷紅的鮮血從白布下面滲出來,在地上匯成兩灘觸目驚心的血泊。
大隊長張建華臉色很難看。他看向劉建軍和高博,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
「現場什麼情況?」劉建軍的聲音很沙啞。
「兩個押運員,都是一槍斃命。」張建華的聲音里壓著火,「一個眉心中彈,一個心臟中彈。槍槍致命。」
劉建軍快步走到屍體旁,掀開白布的一角。
那張還帶著驚恐表情的臉,讓他眼角一抽。
「兇手呢?」
「騎一輛挎斗摩托,往西邊跑了。」一名技術員匯報導,「速度非常快,目擊者只看到一個模糊的影子。」
劉建軍站起身,目光掃過整個現場。
地面上,除了兩具屍體和幾道輪胎印,就只剩下幾枚步槍彈殼。
太乾淨了。
這不像搶劫,更像是一場有預謀的處決。
這種手法立刻觸動了劉建軍多年的辦案經驗。
他沒有任何猶豫,立刻對張建華說道:「張隊,是流竄作案!外地流竄過來的悍匪!搶了就跑!」
他的聲音斬釘截鐵,充滿了自信。
「這種人,一旦出了城,就等於大海撈針!必須馬上行動!」
劉建軍轉過身,對著身後那群同樣憋著火的老刑警們,下達了一連串命令。
「一中隊,立刻通知交警,封鎖全市所有出城的要道、路口、渡口!一隻鳥都不准給我飛出去!」
「二中隊,聯繫周邊縣市公安局請求協查!重點排查所有旅館、招待所、車馬店!特別是那些單身入住、有外地口音的男性!」
「三中隊、四中隊,跟我去市局檔案科!把全市所有有涉槍前科、特別是偵察連和特務連退伍的人員名單全部拉出來!拉網式排查!一家一家過!一個人一個人篩!」
「是!」
十幾名老刑警齊聲怒吼。
在劉建軍的果斷指揮下,隊員們立刻行動起來,四散而去,現場很快變得空曠下來。
依靠經驗的傳統偵查方式,在劉建軍的驅動下高速運轉起來。
吳志強也跟在人群里,臨走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發現高博竟然沒動。那個年輕人正蹲在地上發呆,吳志強嘴角不由得露出一絲嘲笑。
關鍵時刻,這種只會紙上談兵的傢伙,果然就懵了。還得看劉隊這種真刀真槍干出來的老將。
高博沒有參與那場聲勢浩大的排查。
他蹲在地上,戴著手套,用鑷子夾起一枚被遺落的黃銅步槍彈殼,放在眼前反覆端詳。
李凱和孫明站在他身後,連大氣都不敢出。
他們不明白,為什麼所有人都忙著追捕兇手的時候,高副隊卻對一個彈殼這麼感興趣。
在高博眼中,這枚小小的彈殼,比所有目擊者的證詞能透露出的信息都多。
他的目光掃過彈殼的每一個細節。
彈殼底部的磨損痕跡很輕微,而且均勻。說明這些子彈不是隨意扔在彈藥箱裡的,而是被存放在彈匣或者子彈袋裡。兇手很愛惜他的武器和子彈。
撞針的撞擊印記在中心,深度穩定。說明這把槍的保養極好,機械結構處在最好的狀態。
膛線刮擦的痕跡均勻深刻。說明兇手開槍時,心率穩定,手臂沒有絲毫抖動。
拋殼口附近的火藥殘渣呈現出一種獨特的扇形。結合彈殼被拋出的方向和距離,一個完整的三維彈道模型,瞬間在高博的腦中構建完成。
他站起身,走到兩具屍體旁,又蹲了下來,仔細觀察彈孔的入射角度和創道。
眉心。
心臟。
在高速移動的摩托車上,用一把後坐力極大的步槍,在極短的時間內,對兩個移動目標完成兩槍致命射擊。
這不是普通的退伍兵能做到的。
這需要無數次的練習形成的肌肉記憶,和鋼鐵般的神經。
一個清晰的兇手畫像,在高博腦中逐漸成型。
人還沒回到指揮部,他腦中已經有了兇手的完整側寫。
高博的目光投向遠處黑沉沉的西山山脈。
他轉過身,快步走到還在現場指揮調度的大隊長張建華面前。
張建華看著這個從頭到尾都異常沉默的年輕人,皺了皺眉:「高博,有什麼想法?現在可不是藏著掖著的時候。」
高博直接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張隊,劉哥的判斷,可能錯了。」
張建華一愣。
「兇手不是流竄作案的悍匪。」
高博的眼神,在閃爍的警燈下,亮的嚇人。
「他是一名受過嚴格訓練的偵察兵!」
這個結論,讓張建華的心臟一跳。
還沒等他消化這個信息,高博接下來的話,更是讓他心頭一震。
「他搶錢,可能只是一個幌子。」
「最重要的一點是……」
高博抬起手,指向遠處那片黑漆漆的山林輪廓,用一種無比肯定的語氣,說出了和劉建軍的指令完全相反的結論。
「他沒有走遠。」
「他熟悉這裡的每一條小路,甚至超過我們。在所有人都在城外大路上圍堵他的時候,他可能早就騎著摩托車,鑽進了西山。」
「此刻,他應該就在山裡的某個地方,冷靜的看著我們在包圍圈外面,徒勞的奔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