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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滿足感

  黑色挑戰者底朝天,停在了路邊的草地上。

  四個輪子朝上,輪轂在轉,空轉,發動機還在響——但聲音不對了。

  只剩下了金屬的哀鳴,冷卻液的蒸汽從變形的引擎蓋縫隙里冒出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𝒶𝓃.𝓉𝓌超順暢 】

  草地被翻滾的痕跡犁了幾條溝出來,柏油路上有一條三十米長的金屬刮痕,火花已經滅了,只剩煙霧。

  地獄貓停在了三十米外。

  羅凱停車掛空擋,拉手剎,解安全帶。

  V8的餘震在底盤裡迴蕩了。

  車現在是鄉村的安靜,蟲子叫,還有風過樹林的聲音。

  "下車。"羅凱說。

  他拔出格洛克19,打開保險。

  推開車門,皮靴踩在草地上開始向黑色的挑戰者靠近。

  副駕的門開了,林賽下車,她的動作比平時快了一倍,因為腎上腺素還沒消退,剛剛的追車太過於刺激。

  格洛克19同樣從腰間拔出來,打開保險,雙手持槍,槍口指地。

  標準的NYPD戰術持槍姿勢,CSI的訓練跟警探一樣,每個CSI都是持證警員。

  后座的門開了,斯黛拉下車,高跟鞋踩在露水裡,鞋跟陷進草地半寸。

  她的格洛克也從腰間拔出來了。

  三個人,三把槍,一字排開朝翻倒的黑色挑戰者走過去。

  羅凱在中間,林賽在左,斯黛拉在右,三個人的步頻一致,是訓練出來的CSI的標準接近姿勢。

  羅凱走到車右側,林賽繞到左側,斯黛拉在車尾看著駕駛員那一側。

  駕駛員,那個年輕人現在掛在安全帶上,頭朝下,臉上有血,但看上去意識清醒。

  他的眼睛看著羅凱,從車頂的縫隙里,看著一雙皮靴走過來,然後看到了槍。

  「別動!」

  年輕人的嘴在動,在說什麼,聽不清。

  「別動,NYPD!」

  林賽在另一側,槍口指著車內的陰影,確認沒有第二個人。

  "車內只有一人。"林賽說。「駕駛員,男性,意識清醒,有外傷。」

  "收到。"斯黛拉在車尾,她掃了一眼后座——空的,副駕——空的,後備箱——變形了,但沒打開。

  「后座清空,副駕清空,無第二人。」

  羅凱收了槍,蹲下來,從車底的縫隙里看了一眼駕駛員。

  「你傷到哪裡了?」

  年輕人的嘴在動:「我——我的手——」

  左手扭曲成了一個比較詭異的角度,骨折沒跑了。

  「別動,救護車在路上。」

  遠處傳來了直升機的聲音,由遠及近,螺旋槳的聲音越來越響。

  然後羅凱探頭看到了NYPD的直升機在頭頂盤旋,機腹下面的揚聲器響了。

  「NYPD直升機已鎖定目標,地面單位——你受傷了嗎。」

  羅凱按了一下腰間的麥克風。

  「沒受傷,有兩名CSI協助控制現場,嫌疑人當前意識清醒,有外傷,左前臂疑似骨折,需要救護車。」

  「收到,救護車在路上,預計十五分鐘抵達。」

  「收到。」

  斯黛拉收了槍,站在車尾,看著那個倒掛著的年輕人。

  年輕人二十出頭,臉上有紋身,額頭上全是血。

  但他的眼睛裡充滿了一種情緒,不是恐懼,是茫然。

  他在想——為什麼,為什麼偷了一輛挑戰者,然後被另一輛挑戰者追上了。

  結果就是自己翻了十一圈,然後剛剛還被三把槍指著。

  確認了這個司機應該是動不了,車內也沒有發現其他武器之後,羅凱開始往回走,司機就讓他待車裡吧,他是法醫,不是急救醫生。

  林賽和斯黛拉跟上,三個人走過草地,走過柏油路上的金屬刮痕,走過燒焦的橡膠味。

  走到地獄貓旁邊的時候——羅凱停了。

  他站在原地,看著前方的公路,I-495延伸到視野盡頭,連接著長島的平原。

  七月的陽光從東邊照過來,草地的露水在反光,空氣里有燒焦的橡膠味和草的清香味。

  他在笑。

  笑的十分開心,以及從未有過的陽光。

  他從前世開始——追獵是工作,一百七十三次任務,每一次追獵都會把心跳降到六十以下,腎上腺素分泌,促進感官銳化。

  然後——殺、完成、離開、回安全屋或者去酒吧、關燈、等下一個委託。

  追獵是工作,不是樂趣,他從來沒有在追獵中笑過,只有偶爾擊殺的快感會讓他嘴角微微上揚。

  現在他在笑。

  因為功法在體內運轉,他的情感被放大了,不是殺意被放大了,是活著的感覺被放大了。

  因為他在追獵中第一次感覺到了樂趣。

  這種感覺是追的樂趣,是840匹馬力在腳底吼叫的樂趣,是方向盤在手裡精準到五度的樂趣。

  是PIT的時候——物理學完美執行的樂趣,是左右兩側兩個女人拔槍下車、三把槍一字排開的樂趣。

  是活著的樂趣。

  他從前世到這一世,從殺手到法醫,從渡鴉到羅凱——他終於明白了一件事。

  追獵本身不是目的,追獵是為了保護後面那兩個人,是為了保護這條路上所有開車的、走路的、活著的、笑著的——人。

  以前他追獵是為了殺人,現在他追獵是為了讓其他好人活著。

  這個區別——讓他笑了出來。

  他站在草地里,皮靴踩著露水,V8的引擎在冷卻——金屬在收縮——發出輕微的滴答聲。

  陽光從引擎蓋上的碳纖維進氣口上反著光。

  林賽站到了他身邊,看著他的側臉說:「你剛剛笑了。」

  「嗯。」

  「你追車的時候也笑了。」

  「嗯。」

  「你以前追車的時候笑嗎。」

  「不笑。」

  「為什麼現在笑了。」

  羅凱看著她,藍色的眼睛在陽光下亮著。

  她穿著斯黛拉的黑色高領,領口堆在鎖骨上方,頭髮扎著馬尾。

  「因為以前追獵是為了結束什麼,現在追獵是為了保護什麼。」

  林賽看著他。

  "你——"她說。「你越來越像個正常人了。」

  「我以前不像?」

  「以前不像,以前只有……只有在我們身上的時候像個人,其他的時候像個機器。」

  后座的位置,斯黛拉站在那裡。

  她看了一眼遠處翻倒的黑色挑戰者,看了一眼柏油路上的金屬刮痕,又看了一眼羅凱。

  「你把他翻了十一圈。」

  「嗯。」

  「上次的PIT,那個車聽說轉了不到一圈就停了。」

  「嗯。」

  「所以,這次你進步了。」

  「——什麼?」羅凱反而沒聽明白斯黛拉在說啥。

  「PIT的力度、角度、時機,都比上次精準,上次是理論的第一次應用,這次是技術的完全實踐。」

  斯黛拉看著他,她的頭髮在風裡飄了一點,衛衣的領口在鎖骨上方堆了一層,她的眼睛——在陽光下是深色的。

  "你剛剛追車的時候笑了,笑的很舒暢。"她說。

  「林賽也說了。」

  「你笑的樣子,跟平時不一樣。平時你笑的時候,眼睛在笑,嘴角在笑,但只是臉在笑。」

  「這次呢。」

  「這次整個人包括你的心都在笑。」

  林賽走過來,站在他面前,抬頭看著他。

  「你以前追車的時候……上次追車你不笑,你像一把刀。」

  「嗯。」

  「這次——你笑了,你不像刀了。」

  「像什麼。」

  斯黛拉想了兩秒。

  「像獵犬?」

  羅凱看著她,眼神里有個意思,你認真的?

  "獵犬追獵物的時候,尤其是追到的時候會笑。"斯黛拉說。「因為它在追,因為風,因為速度,因為後面有主人。」

  「——主人。」

  "你後面有兩個主人~"她故意看了一眼林賽。

  林賽在副駕門外聽到了,她的臉紅了。

  "我不是主人。"林賽說。

  「那是什麼。」

  林賽想了一下。

  「我只是副駕。」

  斯黛拉看著她。

  然後笑了起來,現場充斥著快樂的空氣。

  遠處——救護車的聲音開始傳來,由遠及近。

  直升機的螺旋槳在頭頂響著,陽光從旋翼的間隙里透過來,一閃一閃的。

  羅凱站在草地上,看著遠處翻倒的黑色挑戰者,以及柏油路上的刮痕。

  看著天上的直升機,看著面前兩個女人。

  追了一輛車,撞翻了一個賊,然後三個人站在這片草地上,快樂的笑著。

  這件事讓他確定——

  他不想回到以前的樣子了,至少現在完全不想。

  追獵本身沒有變。

  變的是——追獵之後的感覺。

  以前是空虛,現在是滿足。

  "救護車到了。"林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