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晨七點。
上東區，羅凱的公寓。
浴室里的水聲停了，羅凱擦了頭髮，白色浴巾搭在肩上從浴室里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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臥室里傳來兩個人的聲音。
"你穿什麼。"斯黛拉的聲音。
"昨天的灰色衛衣。"林賽的聲音。
「你穿了那件兩天了。」斯黛拉的話語裡帶上了一點嫌棄。
「我帶了換的，內衣是新的，只有衛衣是昨天的。」
"你穿我的。"斯黛拉說。「我帶了一件黑色高領，你的尺寸大了，但好看。」
「你的尺寸——」
「我瘦了，最近。」
「你才不是瘦了，你是變了！」林賽說著，手不老實了一下。
「……」
「穿上看看。」
羅凱聽到了布料的聲音以及領口套頭的摩擦聲。
"大了。"林賽說。
「我說是大碼的，好看。」
「你在誇我還是在誇你自己。」
「夸衣服。」
羅凱穿過走廊到廚房，咖啡機已經在保溫了，他昨晚預設的，七點自動開始，美式，溫度剛好。
他倒了兩杯出來，一杯黑咖啡，一杯加了一點燕麥奶。
斯黛拉喝燕麥奶，林賽的黑咖啡不加糖。
冰箱裡還有四個蛋，他把鍋放上了灶準備做飯。
七點十分，兩個女人從臥室出來了。
斯黛拉穿了昨天的黑色高領——不，她把黑色高領給了林賽。
她自己穿了林賽的灰色衛衣。衛衣在她身上偏大——林賽比她小一號，但斯黛拉穿大碼衛衣有一種別樣的感覺，袖口卷了兩圈，領口露出鎖骨。
林賽穿著斯黛拉的黑色高領，偏大，但她的肩比斯黛拉窄，高領的領口在鎖骨上方堆了一層，她的頭髮扎了馬尾——用的是斯黛拉包里的皮筋。
兩個人站在一起。一個穿黑的，一個穿灰的，互相穿對方的衣服。
羅凱看了一眼。
「你們——換了衣服。」
"她的灰色衛衣舒服。"斯黛拉說。
"你的高領好看。"林賽說。
「你們像姐妹。」
"閉嘴！"兩個人同時說。
羅凱笑了一下，把蛋磕進鍋里，黃油已經化好了。
幾分鐘後，斯黛拉坐在高腳凳上。林賽坐在吧檯上——盤著腿，兩個人吃蛋，喝咖啡。
"今天——一起上班？"斯黛拉問。
「嗯。」
「三個人坐一輛車？」
「對。」
「你讓兩個CSI坐你的地獄貓去上班。」
「有問題嗎？」
「沒有，就是——丹尼會問。」
「丹尼每天都問。」
「他今天問的會不一樣。」
「為什麼。」
「因為我們穿了彼此的衣服。」
羅凱看了她們一眼。斯黛拉的高領在林賽身上堆了領，林賽的衛衣在斯黛拉身上鬆了半號。
「他看不出來。」
「CSI看不出來？」
「就算他看得出來，但他會以為你們周末一起逛街了。」
"我們確實一起——"斯黛拉看了一眼林賽。
"逛街了！"林賽接了，強化了逛街兩個字，實際上她們在羅凱家裡窩了兩天沒出門。
她們對視了一眼，然後同時笑了。
羅凱把盤子放進了水池。
七點二十三分，三人出門。
停車場裡，地獄貓停在地下一層的專屬車位，顏色基底還是橘紅色，但是在螢光燈下偏了色——變成了暗金。
而且外觀和她們上次見到的不一樣了。
引擎蓋上多了一道進氣口，黑色碳纖維結構，從前格柵後方一直延伸到擋風玻璃下方。
像一道傷疤，又像一條脊樑，即使沒有啟動，林賽仿佛聽到了渦輪增壓的進氣聲從那個口子裡傳出來——更深、更粗、更急。
前保險槓換了，不再是原廠塑料的而是一塊鋼製的撞擊梁，啞光黑塗裝，前面焊了四道加強筋，從正面看像一張咬合的牙床。
車頂——警燈還在，但不是上次那個磁吸式的了，改為了隱藏固定式的，紅藍雙色，嵌在車頂的凹槽里，線走內飾，從外面看幾乎看不到，但一通電整個車頂就會爆閃。
後窗下方多了兩盞爆閃燈，一左一右，朝後方。
"你——"斯黛拉站在車前面，看了三秒。「你改裝了？什麼時候改的？」
「周末改的，就是之前去歸檔報告那次。」
「這個進氣口是……？」林賽撫摸著進氣口的格柵問道。
「Whipple機械增壓進氣套件，比原廠大一號，馬力從717推到了840。」
「840匹！」
「嗯。」
「你一輛街道車為什麼會需要840匹馬力！」
「它不是街道車。」羅凱解鎖車子。
「它是什麼。」
「獵犬。」
斯黛拉看著那道碳纖維進氣口，看了五秒決定問其他的改裝。
"保險槓。"她說。
「鋼結構，仿製鐵軌強度，帶加強筋，嗯……PIT專用。」
「你還改裝了PIT專用保險槓！」林賽目瞪口呆。
「上次蹭了一道劃痕，需要三百美元補漆，如果換了鋼製保險槓——我以後不用補漆。」
「所以，你為了省三百美元補漆——花了幾千美元裝了一個鋼製保險槓。」林賽死魚眼看著他。
「邏輯上——」
「我知道你的邏輯，你喜歡一次性投入達到長期節省，這是你的財務模型。」
「對。」
「你的財務模型有病。」
「可能吧？」
林賽站在側面，蹲下來看了一眼前保險槓的加強筋，手指摸了一下焊縫。
"焊得不錯。"她說。
「謝爾曼大道的一家改裝店，老闆叫豪爾赫，是個前海軍，之前焊了十年艦船，他看了一眼地獄貓的底盤就說』這車生來就是做PIT的』。」
"他說的對。"林賽站起來。
斯黛拉看了她一眼：「你也覺得對？」
「挑戰者的底盤比巡邏車重三百公斤，重心低，加裝了鋼製保險槓之後——前部配重增加了，高速PIT的時候車身更穩。」
「你什麼時候學的車輛工程。」
「蒙大拿州立大學的選修課，農用機械方向，拖拉機也是底盤低、重心穩，道理一樣。」
「你把拖拉機跟地獄貓比？」
「物理是一樣的。」
斯黛拉看著林賽，然後看著羅凱。然後看著那輛改裝過的橘紅色地獄貓。
"我在雜誌和電視上都看過地獄貓。"斯黛拉說。「從來沒見過它長這個樣子。」
「它以前不需要長這個樣子。」
「現在需要了？」
「現在……嗯，經常有人偷車，用到的機會更多。」
斯黛拉沒接話，她拉開車門，坐進後排。
林賽坐了副駕。
羅凱坐進駕駛座關了門，V8在啟動的瞬間抖了一下——進氣口的聲浪比以前粗了一層，從低吼變成了胸腔里的震動。
他撥了一下中控台上的開關，車頂的吸頂警燈亮了一下——紅藍交替，然後滅了，這是測試。
「你們系好安全帶。」
"我們每天都系。"林賽說。
「今天可以多系一遍。」
「為什麼？」
「因為今天是第一天，可能不太一樣。」
斯黛拉在后座系安全帶的手停了一秒。
「你什麼意思？」
「沒什麼，上班。」
他掛了擋，地獄貓從地下一層開出去。
陽光從坡道口照進來，七月的紐約，早晨的晨光亮得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