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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明天

  下午,紐約CSI實驗室。

  羅凱在跑毒理,林賽在錄現場照片,兩個人在各自的工位上。儀器嗡嗡響。

  "第二種殘留的檢測出來了。"羅凱說。

  林賽沒回頭。「什麼?」

  「毛地黃干葉研磨,混在薄荷茶里,量不大,但持續服用累積到一定濃度就會造成——心臟驟停。」

  「慢性中毒。」

  「分次,少量,持續至少一周以上。」

  「嫌疑人都有誰?」

  「等弗萊克那邊問話,現在包括金髮朋友、同事、鄰居、樓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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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賽轉過來了,靠在椅背上,看著羅凱。

  "你今天在案發現場。"她說。

  「嗯。」

  「你對華生看了幾眼。」

  羅凱的手在鍵盤上停了。

  他轉過椅子,看著林賽。

  林賽的表情很平靜,蒙大拿姑娘的平靜,似乎沒有任何事情。

  但她的筆在記錄本上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兩條平行線。

  她不畫平行線的時候在寫筆記,畫平行線的時候在想別的事。

  "你在吃醋。"羅凱說。

  「我沒有!」

  「你在畫平行線。」

  林賽低頭看了一下記錄本,兩條平行線,她把筆放下了。

  "你看她的方式不對。"林賽說。

  「什麼方式。」

  「你看福爾摩斯的時候在評估,你看她的時候——也在評估,但多了一層。」

  「多了一層什麼。」

  「你自己知道!」林賽扭頭。

  羅凱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林賽。她的顴骨上青紫退了,頭髮紮成馬尾,藍眼睛,下巴線條緊繃著。

  他笑了一下。

  是殺手冷幽默的那種——嘴角歪了一邊,帶著一點"你抓到了"的意味。

  「林賽。」

  「嗯?」

  「華生的手指有薄繭,執業外科醫生的繭。我判斷她以前是外科醫生,跟案子有關的話——如果她的醫學知識影響案件判斷,我需要知道,這是評估證人。」

  「你還看了她的頭髮。」

  「黑長直,但是沒紮起來。在犯罪現場不扎頭髮——說明她不是CSI,不具備現場勘查訓練,這也是評估。」

  「你還看了她跟福爾摩斯的距離。」

  「那個距離說明她是看護身份,戒毒陪護,她的注意力在福爾摩斯身上——她的證詞權重需要打折。也是評估。」

  林賽看著他,三秒。

  「你在用專業術語糊弄我。」

  「我在用專業術語陳述事實。」

  「事實是你看她的時間加起來大約十五秒,你看我的時間——今天——加起來不超過五秒。」

  羅凱想了一下。

  "你說得對。"他說。

  林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認得這麼快。

  「你認了。」

  「我認了,十五秒。我看法醫鑑定報告的時間都比看證人長,這是職業分配問題,不是偏好問題。」

  「那你的偏好是什麼。」

  羅凱看著她。

  "你看我五秒。"他說。「我看了你很久。」

  林賽的筆從手指間滑了一下,記錄本上多了一個點。

  她沒說話。

  羅凱站起來,拿起外套,車鑰匙在口袋裡晃了一下。

  「下班了。」

  「報告還沒——」

  「報告明天寫,毒理結果已經存了,走。」

  「去哪。」

  「黑貓,你顴骨上的青紫退了,該慶祝。」

  「慶祝青紫退了?」

  「我記得上次你顴骨青紫的時候你說』等我臉好了我要去喝一杯』,今天臉好了,走。」

  林賽看了他三秒,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彎,但鬆了。

  「你記得我說過這話。」

  「你說的時候我在旁邊。」

  「你在看斯黛拉。」

  「斯黛拉在你後面,我在看你。」

  林賽收起了記錄本,合上了,她站起來,拿起外套。

  「我喝一杯。」

  「你一杯,我三杯。」

  「你三杯誰開車。」

  「計程車。」

  「你開地獄貓從來不坐計程車。」

  「今天可以坐。」羅凱沒說自己喝酒根本吹不出來

  林賽拿起包,往門口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響了兩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華生確實挺好看的。」

  「沒你好看。」

  「你在糊弄我。」

  「今天第二件事實。」

  林賽推開了門,走了出去,肩膀比剛才鬆了一度。

  羅凱跟在後面,外套搭在手臂上,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

  功法在體內安靜運轉。

  黑貓酒吧。

  羅凱坐在吧檯,波本,純的。

  林賽坐在他旁邊今天沒喝美格,喝的莫吉托。

  薄荷葉在杯口探出來,她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你嚼薄荷葉。」

  「提神。」

  「你從來不嚼薄荷葉。」

  「今天開始嚼。」

  安靜了三十秒。

  "福爾摩斯今天不爽。"羅凱說。

  「嗯。」

  「他跟了我三個小時,每個房間,每個物證,他想在我之前看到什麼。他做到了兩次——照片裡的餐廳,研缽里的薄荷,但每次我都在他後面補了第二層。」

  「你讓他有挫敗感了。」

  「他自己有,我沒給,他問我』你已經看到了』——我說』進來就看到了』,這是事實。」

  「事實也可以傷人。」

  「嗯。」

  羅凱喝了一口波本。

  "他回去之後會做什麼?"林賽問。

  「想,他的腦子不能停,今天他看到一個人比他快——哪怕只快一步,他睡不著了。」

  「你怕嗎。」

  「怕什麼。」

  「他下次比你快。」

  「他靠觀察和演繹,我靠法醫訓練,物證不會說謊,演繹會。他看到樹葉推了兩周——可能對,我看到價簽批次號——一定對。」

  「但你也說了——他對了兩次。」

  「對,他會繼續對,但每次他對了——我會在他後面補一層他沒看到的,這比完全錯了還難受。」

  林賽喝了口莫吉托。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她說。

  「什麼。」

  「貓。」

  「什麼貓。」

  「把老鼠放走的貓,你故意放他跑兩步,然後撲上去。」

  羅凱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你第二次說我是貓。」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圖書館,你砸伊蓮娜那本藝術史圖冊。我說你砸得准,你說——」

  "『像貓。』"林賽嚼了一口薄荷葉。「但那次說你的手,這次說你的腦子。」

  「我的腦子是貓。」

  「你的腦子是貓,放老鼠跑兩步的貓。」

  羅凱喝完了波本,杯子放在吧檯上。

  「再來一杯。」

  「你說三杯,這是第二杯。」

  「第三杯等你說完話。」

  「我說什麼。」

  「說你在實驗室想說的。」

  林賽看了他一眼,她咬著薄荷葉,嘴角彎了一下,很小。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第一次彎。

  羅凱看到了。

  "你剛才說我看了你很久。"林賽說。

  「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第一天來實驗室,見到你開始,那次你在整理你的報告,我看了你二十秒。」

  「二十秒。比十五秒多。」

  「嗯。」

  「你當時在想什麼。」

  「在想——這個人會把一張紙都用一個標籤標記出來,一定也是個細心到極致的人。」

  「你在評估我。」

  「我在看你。」

  「看和評估不一樣。」

  「對,看更長。」

  林賽轉過來,看著羅凱,她的藍眼睛在暖黃燈光下顏色變深了。

  「你說你看了我很久。」

  「嗯。」

  「你跟斯黛拉在一起。」

  「嗯。」

  「那你看了我很久——是什麼意思。」

  羅凱拿起第二杯波本。喝了一口。放下。

  「意思是——我在看。」

  「在看什麼。」

  「在看我看你的方式會不會變。」

  「變了嗎。」

  「在變。」

  林賽看著杯子裡的莫吉托,冰塊在化,水珠沿著杯壁往下滑。

  "斯黛拉知道嗎。"林賽問。

  「知道什麼。」

  「你在看我。」

  「她知道我在看很多人,她不知道我在看誰。」

  「你會告訴她嗎。」

  羅凱沒有立刻回答。他轉動著波本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道腿。

  "會的。"他說。

  「什麼時候。」

  「等我看清楚自己在看什麼。」

  林賽喝了口莫吉托,喝完了,薄荷葉貼在杯底。

  "再來一杯?"羅凱問。

  「你第三杯呢。」

  "這是第二杯。"羅凱把第二杯波本推過去。「給你。」

  「等價交換。」

  林賽看了他兩秒,然後拿起了波本杯,喝了一口,抿了一下嘴。

  「你每天喝這個?」

  「不是每天,偶爾。」

  「斯黛拉陪你喝嗎。」

  「不,她喜歡喝紅酒。」

  林賽又喝了一口。這次沒抿。

  「羅凱。」

  「嗯。」

  「你今天說了兩件事實。」

  「嗯。」

  「第三件呢。」

  羅凱看著她。

  "第三件——"他說。「明天給。」

  「為什麼明天。」

  「因為你今天喝了兩杯莫吉托一杯波本,明天會頭疼,頭疼的時候聽事實——不靠譜。」

  「你在找藉口。」

  「我在找時間。」

  林賽看著他。三秒。

  「好。」

  她放下了波本杯。杯底在橡木吧檯上磕了一聲。

  「明天。」

  「明天。」

  點唱機換了一首。

  羅凱叫了計程車,地獄貓留在酒吧門口,橘紅色,在路燈下。

  計程車后座,兩個人,林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頭髮散在靠背上,車裡是昏暗的。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

  羅凱的手在旁邊,差了兩厘米,沒碰到。

  計程車開過布魯克林大橋,曼哈頓的燈光在車窗外流過去,倒影在東河上碎成了一片。

  林賽沒睜眼。

  「羅凱。」

  「嗯?」

  「那兩厘米。」

  「嗯。」

  「你故意留的!」

  「嗯。」

  「為什麼。」

  「因為今天的帳算完了,明天的明天算。」

  林賽的嘴角彎了一下,閉著眼,弧度很小,黑暗裡看得見。

  "你這個人。"她說。「算帳都不讓人算利索。」

  聲音很輕,像薄荷葉碎在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