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紐約CSI實驗室。
羅凱在跑毒理,林賽在錄現場照片,兩個人在各自的工位上。儀器嗡嗡響。
"第二種殘留的檢測出來了。"羅凱說。
林賽沒回頭。「什麼?」
「毛地黃干葉研磨,混在薄荷茶里,量不大,但持續服用累積到一定濃度就會造成——心臟驟停。」
「慢性中毒。」
「分次,少量,持續至少一周以上。」
「嫌疑人都有誰?」
「等弗萊克那邊問話,現在包括金髮朋友、同事、鄰居、樓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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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賽轉過來了,靠在椅背上,看著羅凱。
"你今天在案發現場。"她說。
「嗯。」
「你對華生看了幾眼。」
羅凱的手在鍵盤上停了。
他轉過椅子,看著林賽。
林賽的表情很平靜,蒙大拿姑娘的平靜,似乎沒有任何事情。
但她的筆在記錄本上畫了一條線,又畫了一條,兩條平行線。
她不畫平行線的時候在寫筆記,畫平行線的時候在想別的事。
"你在吃醋。"羅凱說。
「我沒有!」
「你在畫平行線。」
林賽低頭看了一下記錄本,兩條平行線,她把筆放下了。
"你看她的方式不對。"林賽說。
「什麼方式。」
「你看福爾摩斯的時候在評估,你看她的時候——也在評估,但多了一層。」
「多了一層什麼。」
「你自己知道!」林賽扭頭。
羅凱靠在椅背上,他看著林賽。她的顴骨上青紫退了,頭髮紮成馬尾,藍眼睛,下巴線條緊繃著。
他笑了一下。
是殺手冷幽默的那種——嘴角歪了一邊,帶著一點"你抓到了"的意味。
「林賽。」
「嗯?」
「華生的手指有薄繭,執業外科醫生的繭。我判斷她以前是外科醫生,跟案子有關的話——如果她的醫學知識影響案件判斷,我需要知道,這是評估證人。」
「你還看了她的頭髮。」
「黑長直,但是沒紮起來。在犯罪現場不扎頭髮——說明她不是CSI,不具備現場勘查訓練,這也是評估。」
「你還看了她跟福爾摩斯的距離。」
「那個距離說明她是看護身份,戒毒陪護,她的注意力在福爾摩斯身上——她的證詞權重需要打折。也是評估。」
林賽看著他,三秒。
「你在用專業術語糊弄我。」
「我在用專業術語陳述事實。」
「事實是你看她的時間加起來大約十五秒,你看我的時間——今天——加起來不超過五秒。」
羅凱想了一下。
"你說得對。"他說。
林賽愣了一下,她沒想到他認得這麼快。
「你認了。」
「我認了,十五秒。我看法醫鑑定報告的時間都比看證人長,這是職業分配問題,不是偏好問題。」
「那你的偏好是什麼。」
羅凱看著她。
"你看我五秒。"他說。「我看了你很久。」
林賽的筆從手指間滑了一下,記錄本上多了一個點。
她沒說話。
羅凱站起來,拿起外套,車鑰匙在口袋裡晃了一下。
「下班了。」
「報告還沒——」
「報告明天寫,毒理結果已經存了,走。」
「去哪。」
「黑貓,你顴骨上的青紫退了,該慶祝。」
「慶祝青紫退了?」
「我記得上次你顴骨青紫的時候你說』等我臉好了我要去喝一杯』,今天臉好了,走。」
林賽看了他三秒,她的嘴角動了一下,沒彎,但鬆了。
「你記得我說過這話。」
「你說的時候我在旁邊。」
「你在看斯黛拉。」
「斯黛拉在你後面,我在看你。」
林賽收起了記錄本,合上了,她站起來,拿起外套。
「我喝一杯。」
「你一杯,我三杯。」
「你三杯誰開車。」
「計程車。」
「你開地獄貓從來不坐計程車。」
「今天可以坐。」羅凱沒說自己喝酒根本吹不出來
林賽拿起包,往門口走了,高跟鞋在地板上響了兩聲,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回頭。
「華生確實挺好看的。」
「沒你好看。」
「你在糊弄我。」
「今天第二件事實。」
林賽推開了門,走了出去,肩膀比剛才鬆了一度。
羅凱跟在後面,外套搭在手臂上,車鑰匙在手裡轉了一圈。
功法在體內安靜運轉。
黑貓酒吧。
羅凱坐在吧檯,波本,純的。
林賽坐在他旁邊今天沒喝美格,喝的莫吉托。
薄荷葉在杯口探出來,她咬了一口,嚼了,咽了。
「你嚼薄荷葉。」
「提神。」
「你從來不嚼薄荷葉。」
「今天開始嚼。」
安靜了三十秒。
"福爾摩斯今天不爽。"羅凱說。
「嗯。」
「他跟了我三個小時,每個房間,每個物證,他想在我之前看到什麼。他做到了兩次——照片裡的餐廳,研缽里的薄荷,但每次我都在他後面補了第二層。」
「你讓他有挫敗感了。」
「他自己有,我沒給,他問我』你已經看到了』——我說』進來就看到了』,這是事實。」
「事實也可以傷人。」
「嗯。」
羅凱喝了一口波本。
"他回去之後會做什麼?"林賽問。
「想,他的腦子不能停,今天他看到一個人比他快——哪怕只快一步,他睡不著了。」
「你怕嗎。」
「怕什麼。」
「他下次比你快。」
「他靠觀察和演繹,我靠法醫訓練,物證不會說謊,演繹會。他看到樹葉推了兩周——可能對,我看到價簽批次號——一定對。」
「但你也說了——他對了兩次。」
「對,他會繼續對,但每次他對了——我會在他後面補一層他沒看到的,這比完全錯了還難受。」
林賽喝了口莫吉托。
"你知道你現在像什麼。"她說。
「什麼。」
「貓。」
「什麼貓。」
「把老鼠放走的貓,你故意放他跑兩步,然後撲上去。」
羅凱看了她一眼。
「今天是你第二次說我是貓。」
「第一次是什麼時候。」
「圖書館,你砸伊蓮娜那本藝術史圖冊。我說你砸得准,你說——」
"『像貓。』"林賽嚼了一口薄荷葉。「但那次說你的手,這次說你的腦子。」
「我的腦子是貓。」
「你的腦子是貓,放老鼠跑兩步的貓。」
羅凱喝完了波本,杯子放在吧檯上。
「再來一杯。」
「你說三杯,這是第二杯。」
「第三杯等你說完話。」
「我說什麼。」
「說你在實驗室想說的。」
林賽看了他一眼,她咬著薄荷葉,嘴角彎了一下,很小。
從今天早上到現在,第一次彎。
羅凱看到了。
"你剛才說我看了你很久。"林賽說。
「嗯。」
「什麼時候開始的。」
「從我第一天來實驗室,見到你開始,那次你在整理你的報告,我看了你二十秒。」
「二十秒。比十五秒多。」
「嗯。」
「你當時在想什麼。」
「在想——這個人會把一張紙都用一個標籤標記出來,一定也是個細心到極致的人。」
「你在評估我。」
「我在看你。」
「看和評估不一樣。」
「對,看更長。」
林賽轉過來,看著羅凱,她的藍眼睛在暖黃燈光下顏色變深了。
「你說你看了我很久。」
「嗯。」
「你跟斯黛拉在一起。」
「嗯。」
「那你看了我很久——是什麼意思。」
羅凱拿起第二杯波本。喝了一口。放下。
「意思是——我在看。」
「在看什麼。」
「在看我看你的方式會不會變。」
「變了嗎。」
「在變。」
林賽看著杯子裡的莫吉托,冰塊在化,水珠沿著杯壁往下滑。
"斯黛拉知道嗎。"林賽問。
「知道什麼。」
「你在看我。」
「她知道我在看很多人,她不知道我在看誰。」
「你會告訴她嗎。」
羅凱沒有立刻回答。他轉動著波本杯。琥珀色的液體在杯壁上掛了一道腿。
"會的。"他說。
「什麼時候。」
「等我看清楚自己在看什麼。」
林賽喝了口莫吉托,喝完了,薄荷葉貼在杯底。
"再來一杯?"羅凱問。
「你第三杯呢。」
"這是第二杯。"羅凱把第二杯波本推過去。「給你。」
「等價交換。」
林賽看了他兩秒,然後拿起了波本杯,喝了一口,抿了一下嘴。
「你每天喝這個?」
「不是每天,偶爾。」
「斯黛拉陪你喝嗎。」
「不,她喜歡喝紅酒。」
林賽又喝了一口。這次沒抿。
「羅凱。」
「嗯。」
「你今天說了兩件事實。」
「嗯。」
「第三件呢。」
羅凱看著她。
"第三件——"他說。「明天給。」
「為什麼明天。」
「因為你今天喝了兩杯莫吉托一杯波本,明天會頭疼,頭疼的時候聽事實——不靠譜。」
「你在找藉口。」
「我在找時間。」
林賽看著他。三秒。
「好。」
她放下了波本杯。杯底在橡木吧檯上磕了一聲。
「明天。」
「明天。」
點唱機換了一首。
羅凱叫了計程車,地獄貓留在酒吧門口,橘紅色,在路燈下。
計程車后座,兩個人,林賽靠在座椅上,閉著眼,頭髮散在靠背上,車裡是昏暗的。
她的手放在膝蓋上。
羅凱的手在旁邊,差了兩厘米,沒碰到。
計程車開過布魯克林大橋,曼哈頓的燈光在車窗外流過去,倒影在東河上碎成了一片。
林賽沒睜眼。
「羅凱。」
「嗯?」
「那兩厘米。」
「嗯。」
「你故意留的!」
「嗯。」
「為什麼。」
「因為今天的帳算完了,明天的明天算。」
林賽的嘴角彎了一下,閉著眼,弧度很小,黑暗裡看得見。
"你這個人。"她說。「算帳都不讓人算利索。」
聲音很輕,像薄荷葉碎在水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