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峰把三枚彈殼裝進同一個證物袋，封好口。
在標籤上寫下一行字：「三枚彈殼，同一把槍，來源：老鬼。」
然後撥通了顧清泠的電話。
「老鬼還在用那把槍。
那把殺了你爸、打了你的人全用同一把槍。
從碼頭到蓮花山，這把槍就沒有離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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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話那頭顧清泠的聲音被車窗外的風聲裹著：
「他以前在緬北跟繳獲的槍比過，說我們的槍可以換，他的不能。因為他的撞針是手工打磨的，世上獨一無二。一把槍用十幾年不換，不是念舊——是他不相信任何武器，只相信自己的手。」
「既然他的槍還在他手裡，那送子彈到我桌上的不是他。是別人。」
「Q的人。不是老鬼，老鬼不會用威脅信。他只會直接開槍。是誰？」
「一個可以拿到老鬼子彈的人。韓逸——他是老鬼的藥，他也是Q的眼睛。」
陳峰把證物袋鎖進保險柜。「韓逸抓到了嗎？」
「沒抓。放他回去了。」
電話那頭陳峰沉默了兩秒：「你放他回去，是因為他媽媽？」
「因為他明天早上會來自首。
不是因為我信他，是因為方小雨信過他。方小雨說他的腳步很穩。」
與此同時，省人民醫院呼吸科三號病床，一個頭髮花白的女人正在吸氧。
旁邊床頭柜上放著一碗還沒打開的粥和一張舊照片，照片上，她的兒子站在醫學院畢業典禮的台上，手裡舉著優秀畢業生的獎狀，笑得很年輕，那笑容和他現在不同。
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往緬北，還不知道瑞豐是什麼樣的公司，還以為自己真的只是去援助的。
次日清晨，陳峰和專案組突擊審訊了周正國提到的幾個關鍵人物，案件調查範圍直指Q組織在省內的情報網核心，這一切源於根據韓逸供出的那份名單。
韓逸在昨夜的審訊室里，已經將每一張臉和每一個名字、代號、聯繫方式全部寫了下來，包括隱藏在公安內部、省人民醫院、瑞豐醫療及海外虛擬號碼背後的全部上線與同夥。
專案組的結論是：
這是一張以扶貧工程為殼、以醫療供應鏈為徑、以省廳保護傘為頂的走私洗錢網。涉案金額之巨、人員之多、覆蓋之廣，遠遠超出之前的估計。
而韓逸的供述中，還提到了一個從未露面的名字，Q組織在境內的總聯絡人。
這個人不在名單上，不在任何一家醫院的職工表里，也不在瑞豐醫療的工商登記中。
韓逸只見過他一次，在省委家屬院的書房裡，一個穿著中山裝的老人坐在藤椅上，背對窗戶。
窗外是省委大院的銀杏樹。
那是四月十二號，他跟老人說了六分鐘的話。老人問他：「藥還夠嗎？」
韓逸說：「夠了。」
老人說：「不夠的話告訴我。」
韓逸至今不知道那個老人是誰。
省紀委專案組會議室的白板上，韓逸供出的名單被抄成了三列。
第一列是在職官員：
省發改委副主任一名，雲川市副市長一名，省扶貧辦項目審批處處長一名，臨江市衛生局副局長一名。
第二列是企業法人：
瑞豐醫療的控股股東、瑞豐貿易的財務主管、三家醫療器械公司的掛名法人。
第三列是境外聯絡人：兩個虛擬號碼，一個在緬北，一個在柬埔寨。
高志遠站在白板前，用紅筆在「省發改委副主任」旁邊畫了一個圈。
「今天上午九點，省紀委同時對名單上的四名在職官員採取了留置措施。」
他的聲音平穩，但握筆的手指節發白。
「其中三人在留置後兩小時內開始交代問題。
只有一個人，省發改委副主任劉建民。
一個字都沒說。
他不承認，不否認，不說話。
審訊人員問他認不認識韓逸，他說認識，去年體檢的時候見過。
問他為什麼在省委家屬院裡和韓逸見面，他說不記得了。
問他『藥還夠嗎』這句話是誰對誰說的，他閉上了眼睛。
從上午九點到下午三點，六個小時，他沒再說一個字。」
陳峰坐在會議桌另一端，面前攤著韓逸供詞的複印件。
第二十三頁最後一段記錄著韓逸與劉建民見面的細節。
四月十二號下午三點，省委家屬院六號樓。
劉建民坐在書房藤椅上，背對窗戶。窗外是省委大院的銀杏樹，葉子還沒變黃。
他們說了六分鐘的話。
劉建民只問了一句「藥還夠嗎」，韓逸回答「夠了」，劉建民說「不夠的話告訴我」。
「劉建民不開口，我們手裡有什麼？」陳峰問。
「韓逸的證詞，只能證明他們見過面，不能證明劉建民參與洗錢或指使殺人。
瑞豐倉庫的帳本，劉建民的名字沒有出現。
所有的採購單、轉帳記錄、扶貧工程虛增清單，簽字人都是周副廳長。周副廳長跑了。
廖志國死了。
韓逸說那個老人是劉建民。
但他說不出劉建民具體做了什麼。
韓逸只見過他一面。
六分鐘。
一個背影。一句『藥還夠嗎』。」
高志遠在白板上寫下一個問題：「劉建民是Q嗎？」
「Q不是一個人。」
陸沉坐在靠窗的位置，左臂已經拆了敷料，只在肘關節留了一圈膚色彈力繃帶。
他右手轉著筆，在紙上畫了個圈。
「Q是一個組織。劉建民可能是Q在省內的總聯絡人。
但他不是最高層。
韓逸說那間書房裡只有藤椅、書桌、一扇窗。窗外的銀杏樹是省委大院裡最老的一棵。
那棵銀杏樹正對著六號樓三樓最東邊的窗戶，那套房子的戶主不是劉建民。
是前任省委副書記廖承志。
廖承志三年前退休，現在住在北京女兒家。但那套房子還在他名下。」
陳峰的手指在桌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