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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監控鎖定百分鐘罪證,垃圾站翻出遇害女屍

  監控錄像調回來的時候,技術科的小劉說這個攝像頭的清晰度不太行。

  老周湊到屏幕前面看了一眼,畫面灰濛濛的,邊緣還有一道一道的雪花紋,像是隔著一層毛玻璃在拍。

  「這是五年前的型號了,能拍到人就不錯了。」小劉把進度條拖到晚上八點。

  老周和小馬坐在電腦前面開始翻。小馬負責看前半段,老周看後半段。

  畫面里樓道口的聲控燈時亮時滅,有人經過就亮一下,人走了就滅了。

  八點到九點之間進出的人不多,一個老太太遛狗,一個外賣員送餐,一個中年男人下樓倒垃圾。

  倒垃圾的就是許國立,穿著深色工裝外套,手裡拎著一個黑色塑膠袋,扔進樓下的垃圾桶里又上樓了。

  小馬把時間記下來,八點四十分。許國立自己說九點之前沒回過家,但實際上八點四十分他出現在樓門口。

  九點整,許國立又出現了,從樓里走出來,快步往小區大門方向走。這次他換了件淺色T恤,手裡沒拿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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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點十五分,王秀蘭出現在樓門口,穿著淡藍色碎花睡衣和粉色拖鞋,站在門口往外面看了一眼,好像在等人。

  她站了大概兩三分鐘,然後轉身回了樓里。這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監控里。

  老周把這段反覆看了幾遍。王秀蘭出來的時候,左顧右盼了幾次,像是在找什麼人或等什麼人。但門口沒有人。

  她等的人沒有來。

  或者說,她等的人已經到了,只是沒在樓門口,而是在別的什麼地方等她。

  九點五十分,許國立又回來了。手裡多了一個塑膠袋,裡面裝著一個圓形的金屬件,應該就是軸承。

  這次他在樓里待了大概半個小時。十點二十分左右他從樓里出來,又拎了一個更大的編織袋,鼓鼓囊囊的,看著分量不輕。

  他把編織袋放在樓下的垃圾桶旁邊,然後快步往小區大門走。十點二十五分他出了大門。

  老周看到許國立拎著編織袋走出樓門口的那個畫面,把打火機往桌上重重一擱,立刻給傅長寧打了個電話,把監控里拍到的關鍵時間點說了一遍。

  傅長寧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讓他把錄像帶回來,所有時間點全部拉出來,一分不差地列成時間軸。

  然後通知垃圾清運公司,問昨天晚上的垃圾運到哪裡去了。

  小馬馬上給垃圾清運公司打電話。

  那邊查了記錄,說許國立那個小區的垃圾今天早上六點半已經清運了,目前那批垃圾應該在城西垃圾中轉站,還沒進焚燒廠。

  傅長寧讓人立刻去垃圾中轉站,把那輛清運車的垃圾全部攔下來。

  老周帶著人趕到垃圾中轉站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中轉站里堆著幾座垃圾山,腐爛的味道熏得人睜不開眼。

  老周戴了兩層口罩,帶著幾個民警蹲在垃圾山里翻了整整三個多小時。

  編織袋,黑色塑膠袋,任何能裝東西的容器,全部翻出來看。

  翻到晚上十一點多,小馬從一個壓扁的紙箱子旁邊拽出來一個編織袋,就是監控里許國立拎下樓的那個。

  編織袋打開,裡面是一張舊床單,床單上沾滿了暗紅色的已經乾涸的血跡。

  床單里還裹著幾件衣服,一件男式T恤,一件女式睡衣,都是濕的,被水泡過,但上面的血跡沒有被完全洗掉。

  T恤上還有大片的血跡分布。

  老周蹲在地上,把這幾樣東西一件一件拍照、編號、裝袋,連夜送回局裡給秦莉做檢驗。

  傅長寧在辦公室里等到凌晨。秦莉推門進來的時候,手套上還沾著床單上刮下來的纖維。她把初步檢測結果放在桌上。

  「床單上的血跡是人血。DNA跟王秀蘭的牙刷上提取的樣本初步比對一致。T恤是許國立的,上面同時有他和王秀蘭的血跡。睡衣是王秀蘭的,跟許國立描述的淡藍色碎花吻合。這幾件衣服都被水泡過,但不是徹底清洗,纖維深層還有殘留的血液成分。洗衣機排水管的採樣也檢出了人血反應,DNA正在做比對。」

  傅長寧把報告翻完,拿起座機打給拘留所,讓他們立刻把許國立提出來。老周在旁邊問,要今晚審?傅長寧說就現在。老周沒有多問,抓起車鑰匙就往外走。

  帕薩特在午夜的街道上開得很快。傅長寧靠在椅背上,看著車窗外一盞一盞往後退的路燈。

  凌晨兩點,路上沒有別的車,只有他們這一輛,車燈打在柏油路面上,路面上有一層薄薄的霧氣,被燈光照得發白。

  老周把收音機打開了,裡面在播深夜節目,一個聲音沙啞的女聲在唱一首老歌,唱了兩句就被老周關掉了。

  車裡又安靜下來。

  拘留所的走廊里日光燈亮得刺眼。許國立被帶進審訊室的時候,步子很慢,像是剛從淺睡中被叫醒,又像是已經醒了很久了。

  他穿著一件拘留所統一發放的深藍色馬甲,坐在椅子上,兩隻手放在桌上,手指又開始敲,一下一下的,節奏跟之前一模一樣。

  傅長寧在他對面坐下,把編織袋的照片放在桌上。

  「監控拍到你八點四十分回過一次家,扔了一袋垃圾。這個你之前沒說。你後來說你是九點十分回家拿軸承、喝了水就走。但實際上你九點五十分才離開。你在家裡待了將近一個小時。十點二十分你又拎著一個編織袋下樓,放在垃圾桶旁邊。這個編織袋裡的東西,我們在垃圾中轉站找到了。裡面有你的T恤、王秀蘭的睡衣、一張全是血的床單。」

  許國立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後又繼續敲。他說他第一次回去是想看看她在幹什麼。她跟人打電話,沒注意到他進來。

  他站在臥室門口聽了聽,聽見她跟電話里的人說「你明天再來拿魚」。她就掛了。

  他沒出聲,下樓把垃圾扔了。他不敢驚動她。

  他當時心裡那個念頭還沒成形,只是想先盯著她。

  「那你為什麼又走了?」傅長寧問。

  「因為我在樓下站了一會兒,不知道該怎麼辦。我想上去問她在跟誰打電話,但我知道我要是問了,她就會說我又疑神疑鬼。我不想再吵架了。」

  「九點十分你又回來了。」

  「對。我回廠里拿了軸承,其實不用拿,我只是找了個理由回來。我上來的時候她在客廳看電視。她問我怎麼又回來了,我說拿配件。她給我倒了杯水,我喝完水應該走的,我沒走。我問她剛才跟誰打電話。她愣了一下,說你看我手機了?我說我聽到了。她說就是一個賣魚的,訂了兩條鯽魚。我說賣魚的你跟他聊那麼久,你當我是傻子。她就炸了。她說許國立,你有完沒完。我說沒完。」

  許國立的聲音還是跟之前一樣平穩,像是在念一份跟自己無關的報告。但他的手指敲膝蓋的節奏變了,不是勻速的了,時快時慢,中間斷了好幾拍。

  「她說你這個人就是疑心太重,我說是你讓我疑心的。她站起來要回臥室,我拉住她的手。她甩開我的手,說別碰我。我就沒再拉她。我站在客廳中間,她站在臥室門口,我們中間隔了大概三米遠。那三米遠特別安靜,我連她的呼吸聲都聽得到。我從茶几上拿起那個玻璃菸灰缸,走過去砸了她的頭。」

  審訊室里安靜了幾秒。牆角的日光燈管發出輕微的嗡嗡聲。

  「砸了幾下?」

  「一下。」許國立說。然後又說,「兩下。第一下她回頭了,第二下她趴下了。」他的聲音還是那個調子,但說完這句話之後他閉上了眼睛。

  傅長寧看著他的眼睛,讓他繼續說。許國立閉著眼睛說,他把她從客廳拖到衛生間。

  讓她靠在馬桶邊上,頭歪在一邊。他拿她的睡衣擦地上的血,擦了好幾遍。

  擦完地上的血跡之後覺得她穿著那件帶血的睡衣太難看了,就把她的睡衣脫了,換了一件乾淨的。就是床單上那件血衣。

  他又把他自己的T恤也換了,因為上面沾了血。然後他把她裝進編織袋裡,用床單裹好,拎下樓。

  正好是環衛清運垃圾的時間,他把編織袋放在垃圾桶旁邊,清運車來了就收走了。

  「那張床單是新換的。上面有血,我洗了。血洗不乾淨,我就跟衣服一起扔了。」許國立說到這裡,沉默了很長時間。

  傅長寧讓他把兇器說清楚。許國立說是茶几上的玻璃菸灰缸,很沉,方形的。他砸完之後把菸灰缸放在水槽里沖了很久,然後放回茶几上了。他指節上有一道很淺的劃痕,是碎玻璃劃的,已經結痂了。

  傅長寧站起來走到門口,讓小馬立刻去許國立家茶几上取那個菸灰缸。老周在旁邊問屍體現在在哪裡。許國立睜開眼睛,說垃圾清運車每天早上六點半來,應該還在垃圾中轉站里。

  老周已經拉開門出去了。技術科連夜又去了一趟垃圾中轉站,把今天早上清運的那批垃圾全部封鎖排查。

  清晨六點多,天剛蒙蒙亮的時候,他們在中轉站的垃圾堆里找到了另一個編織袋。

  袋子被壓在一堆建築廢料下面,打開之后里面是一具女屍,穿著乾淨的睡衣,頭髮散開,臉上的表情很安詳,像是睡著了一樣。

  秦莉做了初步檢驗,死者頭部有兩處鈍器傷,跟許國立描述的菸灰缸擊打完全吻合。死因是顱腦損傷,沒有窒息特徵。屍體沒有被肢解,整體保存完好。

  回到局裡,秦莉把屍檢報告放在傅長寧桌上。床單上的血跡和王秀蘭的DNA完全匹配,許國立T恤上的血跡也是王秀蘭的,那把菸灰缸上提取到了王秀蘭的血跡和許國立的指紋。

  傅長寧把所有的材料在桌上鋪開。監控時間軸、許國立的口供、孫師傅的證詞、馬福全的詢問筆錄、秦莉的物證報告,一頁一頁排好順序。

  從許國立八點四十分第一次回家偷聽電話,到十點二十分他把編織袋拎下樓,中間一共一百分鐘。這一百分鐘裡發生了什麼,他自己已經說清楚了。

  老周從外面進來,手裡端著一杯熱茶,放在傅長寧面前。窗外天已經亮了,晨光透過梧桐樹葉子灑進來。傅長寧把搪瓷杯端起來喝了一口,然後拿起筆,在結案報告上開始寫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