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日09:00,肖靜在班級群里確認了報名名單。
陸觀和林雪的名字排在最後,參觀身份寫的是普通觀眾。
第一節課結束,肖靜拿著兩張校慶導覽圖走到陸觀桌邊,把其中一張壓在他的筆記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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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老闆真的來?」
「她自己決定的。」
「我還以為你會先問她有沒有時間。」
「我先說自己想去,她再看時間。」
肖靜盯著他看了兩秒:「你們事務所最近確實換了工作流程。」
「普通看展不算工作。」
「跟偵探一起看三百萬元的收藏品,很難普通。」
導覽圖正面是一張銀色面具的全景照片。
面具表層沒有複雜花紋,只有從左眉貫穿到右頰的一道細長刻痕。眼眶一高一低,嘴部也沒有開口,戴在人臉上時會像一張尚未完成的表情。
作品名叫《無名者》。下方寫著:沈硯舟設計,青城大學實驗劇社首演道具。
「漂亮嗎?」肖靜問。
「照片有修圖。」
「我問造型。」
「不笑也不哭,確實容易讓人多看一眼。」
「林老闆呢?」
「她還沒看實物。」
「你現在替她回答得很謹慎。」
陸觀把導覽圖收起來:「我只陳述已經證實的部分。」
肖靜忍不住笑:「昨天那節課對你影響這麼大?」
「主要是舉例的人影響大。」
「那我再免費提供一個信息。」她指嚮導覽圖背面,「今天下午有一次學生志願者布展,我會去幫忙貼留言牆。你們明天走公開參觀路線,不用提前踩點。」
「你為什麼特意說明不用踩點?」
「因為你看見貴重展品,第一反應永遠是出口、監控和誰有鑰匙。」
「偵探專業的學生研究安保,很正常吧?」
陸觀把她以前說過的話原樣還回去。
肖靜眯了下眼:「記性不錯。」
「職業習慣。」
兩人對視半秒,同時笑了。
同學從後排喊肖靜去領志願者掛牌,她轉身前又敲了敲導覽圖。
「明天13:30,別遲到。面具只展一天。」
陸觀將導覽圖夾進課本,沒有退回去。
第二節課是模擬委託登記。老師把全班分成兩人一組,要求一人扮演委託人,另一人只能用十個問題判斷對方真正想解決的事。
肖靜抽到陸觀對面。
她把題卡扣在桌上:「我丟了一件很重要的東西。」
「最後一次確認是什麼時候?」
「昨天。」
「由誰獨立確認?」
「只有我。」
「東西的外觀、價值和保管方式?」
「沒有固定外觀,別人覺得不值錢,我保管了很多年。」
後排同學已經開始猜戒指和日記。陸觀卻沒有跟著物品走。
「你希望找到東西,還是希望造成丟失的人承認它屬於你?」
肖靜眼裡多了一點笑意。
「後者。」
「那委託目標不是尋物,是確認歸屬。」
老師在旁邊記下一分。
題卡背面的答案,是一項被同組成員占用的創意署名。
肖靜把卡翻過來:「你昨天還在查別人借走的怪盜名字,今天就抽到這個,運氣不錯。」
「答案也可能是被冒領的作品。」
「所以你沒有先問東西有多貴。」
「價值決定投入多少調查資源,不決定委託人真正想拿回什麼。」
輪到陸觀扮演委託人時,肖靜只用了七個問題便找到題卡上的隱瞞條件。她問話很鬆,甚至會故意繞開最直接的詞,可每一次轉彎都在縮小範圍。
下課鈴響後,老師點評兩人的共同問題:「太習慣真實案件,容易把普通人的一句話聽成預告。生活里不是每個人都在藏第二層意思。」
肖靜認真點頭:「老師說得對。」
走出教室,她立刻問陸觀:「所以林老闆答應來看面具,真的只是想看展?」
「你剛才點頭是不是只做給老師看的?」
「我在練習區分課堂和生活。」
「她答應以前先問我想不想去。」
肖靜腳步慢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說:「那看來,邀請你一個就夠了。」
「報名表可以填兩個人。」
「我是說傳話效率。」
她抱著志願者掛牌下樓,走到拐角才回頭補了一句:「明天讓她也帶學生證。校慶開放日不接受大師級偵探刷臉。」
12:10,他把導覽圖和報名成功頁面一起發給林雪。
林雪回得很快。
【明天13:20,校史館東門。】
陸觀看了一眼課程表。
【我上午有課,能準時。】
【我沒問你有沒有課。】
【提前報備。】
對面隔了一會兒才回復。
【知道了。】
陸觀收起手機,忽然覺得這種只有三個字的回答還不錯。
15:30,事務所沒有新委託。
林雪把月灣案的公開復盤稿修改完,桌上仍放著真假兩張紅桃Q的對照表。陸觀回去後,又將跑腿櫃周邊六名面具演員的公開活動記錄補齊。
其中三人是商場簽約演員,兩人是學校戲劇社學生,一人屬於臨時替補。六人的公開路線互相交叉,能證明他們接近過寄存區,卻沒有誰被拍到投放紙盒。
「查到這裡停。」林雪說。
陸觀抬頭:「不是繼續核替補演員?」
「警方會按寄件記錄查。我們沒有新委託,也沒有理由私下追蹤六個人的完整行程。」
「以前你可能會查。」
「以前的我不代表永遠正確。」
她說完,把那份人員表放進待查文件夾。
陸觀沒有藉機評價,只把導覽圖攤開。
「那明天正常看展。」
「你覺得真正的紅桃Q為什麼不留目標?」林雪問。
「因為那張卡只是回應傅成禮,不是行動預告。」
「還有呢?」
「她不想讓一句沒有行動條件的話引發警方和媒體無意義封鎖。」
「你開始替怪盜考慮公共資源了?」
「按已有行為推測。永夜星案里,她製造的是可控展示事故,沒有讓普通觀眾進入危險區。昨晚的寄件也走普通跑腿路徑。」
林雪拿筆在桌面敲了一下。
「行為風格可以預測下一步,但不能證明身份。這句話昨天才寫過。」
「我沒有寫名字。」
「你心裡寫了。」
「學姐,人的心裡不歸偵探申請搜查。」
「所以我只提醒。」
兩人繼續把真假卡片的差異拆開。
陸觀在假卡下寫:紅桃Q、明確時間、華麗措辭、昂貴珠寶;又在另一張卡下寫:失主作發件人、無日期地點、目標是被冒用的名字。
「前一張抄新聞表面,後一張把名字本身當失物。」
「如果下一次真的來,她可能仍然不會只拿最貴的東西。」陸觀說。
「永夜星已經證明過。」
「那我們以後是不是要先問,她在句子裡承諾不拿什麼?」
「先按字面讀完,再找第二層。」林雪說,「不要因為對方是怪盜,就默認每一句真話都是反話。」
陸觀在導覽圖上看見「無名者」三個字。
「比如面具叫無名者,她說不偷面具,卻要偷名字?」
「那要等她真的寫出來。」
17:40,事務所座機響了。
來電人是青城大學校慶辦公室負責人唐文禮。他聲音很急,背景里還有人不斷開門關門。
「林偵探,請問你們明天是不是報名參觀戲劇史展?」
「是。」
「我們剛在《無名者》的展柜上發現一張卡。保衛處已經封鎖現場,也報了警。有人說……有人說是真正的華麗公主。」
林雪按下免提:「卡片現在在哪裡?」
「還在原位置,沒人碰。保衛處正在拍照登記。」
「先不要轉移展品,不要為了預告臨時開櫃。原始監控單獨備份,接觸現場的人逐個登記。」
「好。可明天就是正式展覽,基金會的人要求我們立刻把面具送回保險庫。」
「我剛說過,不要移動。」
「那張卡點名要偷它。」
「把原文照片發來。」
一分鐘後,林雪的工作郵箱收到保衛處拍攝的現場照片。
紅桃Q貼在展櫃外側,沒有壓住封簽。圖案、裁邊和暗紅色油墨都與昨晚寄到事務所的卡片一致。
背面有五行字。
【周日,在20:00最後一束燈落下以前,】
【我會從所有介紹《無名者》的地方,】
【偷走那個從來不屬於它的名字。】
【面具留下,名字歸還。】
【——華麗公主】
陸觀把預告從頭到尾讀了兩遍。
第一遍像是在說,她要偷走一件名為《無名者》的面具。
第二遍卻有一個無法忽略的矛盾。
她明確寫了:面具留下。
「網上已經有人拍到了。」唐文禮說,「現在都在傳華麗公主要來偷三百萬元的銀面具。基金會項目經理沈奕堅持馬上撤展,我們應該怎麼辦?」
「保護原現場,暫停對外解釋。」林雪說,「警方到場以前,不接受任何一方單獨帶走面具。」
「你們明天能提前來嗎?」
「13:30到。」林雪說,「今晚由警方保留原位置,人員名單、布展清單和監控備份先發給我。不要連夜換櫃,也不要讓基金會單獨把面具帶走。」
她掛斷電話,把剛收到的展區平面圖投到電腦上。
陸觀已經拖過椅子:「先查展櫃?」
林雪卻把預告照片放大,指尖停在「所有介紹」四個字上。
「先問一個問題。」
「什麼?」
「這場展覽里,一共有幾個地方寫了設計者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