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日21:00，方晉把舊編碼表發到周正的公務郵箱。
文件經過值班負責人審批，只保留設備類別、接收庫區和年份，沒有人員與具體泊位信息。QL一欄旁邊寫著兩個字。
青嵐。
「能定地點了？」技術警員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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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定六年前的設備去過青嵐。」陸觀說，「不能證明林雪今天也去了。」
他把白板上的三張水域卡並排放好。
第一處距離鋼城最遠，正常車程接近四小時；第二處是青嵐水庫，舊資產代碼與物流單一致；第三處距離最近，也有停業的水上培訓設施，卻找不到六年前封閉觀察項目的完整備案。
三處都有管理站，都能使用內陸臨時接駁險，也都存在手機信號不穩定區域。
陸觀將已經確認的現實條件依次輸入場景建模：
黑桃要求12:00在舊客運站領取接駁指令，林雪12:36從鋼城西南交通樞紐附近退出公開基站；目的地需要讓七人以上留宿，具備禮堂、觀察房和管理單位控制的水上入口；六年前接收過同一批項目設備；今天仍能以合法臨時接駁名義購買保險。
【系統消息】
【場景建模已啟用】
【候選一：交通條件相容；舊項目設施與設備接收鏈缺失】
【候選二：時間窗、舊資產、住宿條件及單一水上入口同時相容】
【候選三：交通時間相容；住宿使用狀態及單一水上入口條件衝突】
【當前結論：候選二適配度最高】
【今日剩餘次數：1】
陸觀把建模結果壓在草稿頁下。白板上的三張水域卡，一張也沒動。
「我算一下時間。」
他從12:00開始，按公交、計程車和長途接駁三種方式分別推演。西南交通樞紐監控拍到林雪在11:58進入接駁區，12:36手機脫離公開網絡。
第一處水庫即便全程走高速，到最近碼頭也要三小時二十分鐘，之後還有水路；第三處只要一小時四十分鐘；青嵐方向的公開車程是兩小時左右。黑桃沒有公布報到時間，這三組時長都可能成立。
技術警員獨立使用地圖歷史路況復算，結果相差不到十二分鐘。陸觀把三個到達區間都留在白板上，沒有劃掉任何地點。
復算結果出來後，陸觀才在候選二旁寫下「優先核驗」。
「先查第一處的舊項目設施。」陸觀說。
「理由？」周正問。
「它只有一座普通會議賓館。舊資產公告裡的觀察設備實際送到同集團另一處倉庫，倉庫四年前已經拆除。」
技術警員核對不動產註銷圖和設備拍賣記錄。十七扇觀察窗在三年前作為廢鋁框公開處置，禮堂音控櫃則被一所職業學校接收。設備沒有留在庫區，也不存在仍可使用的住宿式舊項目場所。
第一張水域卡被移到一邊。
還剩青嵐與第三處。
陸觀打開第三處水庫的舊設施地圖。那裡的培訓場有維護公路直通住宿樓，水上接駁只是體驗項目，並非唯一合法入口。下午13:00到16:00，維護路的收費站拍到七輛車正常進出，沒有封閉通知。
「邀請方可以鎖門。」技術警員說。
「可以，但那會多出一批看見車輛、鐵門和封路的人。」陸觀說，「黑桃以前利用的是正常流程，不會在有現成管理接駁的地方之外，額外製造一個容易報警的路障。」
肖靜靠在文件櫃旁，沒有插話。
陸觀把第三處當天的水電記錄和舊項目設備鏈重新核對。供電正常，住宿樓早已改成員工宿舍，今晚有十八戶使用生活用水。
「七個人進去，會先碰上十八戶常住員工。」他把用水記錄推給周正，「這裡也沒有仍在使用的統一觀察窗和空置禮堂。」
第三張卡也被移開。
白板中央只剩青嵐水庫。
周正的手按在電話上，卻沒撥調度。
「還缺今天的進入記錄。」他說，「先讓屬地核對臨時船班和場館租賃。」
「青嵐面積太大。」方晉在免提里說，「有遊客區、工程區和四座保留建築的島。你們只有庫區，沒有島名，夜裡盲搜會撞上暗樁。」
「四座島都能住人？」陸觀問。
「至少有建築。兩座是舊管理設施，一座曾做培訓，另一座是停用的研究場所。現在用途要查。」
「哪一座接收過QL那批設備？」
「舊單據只蓋庫區總章。二次分撥冊不在值班系統里。」
肖靜走到四張空白島卡旁，伸手碰了一下最右邊那張，又收回去。
「別看我。」她說，「我只會選舞台，不會替水利局補檔案。」
「你剛才想說什麼？」陸觀問。
「黑桃如果真要唯一入口，會選工作人員最少、但仍保留合法管理船權限的一座。具體哪座，你們自己查值班表。」
周正把這句話記成待驗證條件。
肖靜把手插回外套口袋，不再開口。
陸觀給四座島依次貼上一到四號，又在每張卡下面畫了問號。
21:24，周正向青嵐屬地警方正式申請失聯人員緊急協查。附件只列兩次安全確認失約、虛假查檔行程、內陸船舶保險、舊項目設備物流和可能存在的非法斷聯。「黑桃」兩個字不在上面。
方晉回到管理站值班室，開始查當天臨時船舶申請。水庫系統換過兩次，工程船、景區擺渡和救援艇分在三個頁面，他只能按審批編號逐項核對。
「島一有公路橋嗎？」
「有維護棧橋，車輛不能通。」
「島二？」
「遊客船停運後只能坐管理艇。」
「島三的舊培訓設施？」
「有兩處碼頭。」
「島四？」
方晉翻了一會兒：「北側舊巡檢航道能靠，但公開圖上沒有泊位。」
陸觀沒有拿掉任何一張島卡。
——
第9日21:39，山莊維護區。
林雪再次來到泵房。
這次韓立誠與葉珊同行，兩人互相監督。宋晚晴留在禮堂中央，由江澄和方哲共同看守；杜承安坐在三人都能看見的位置，七件遺物中的六號鑰匙仍封在桌上。
林雪打開離線記錄：「SC-07-4隻能證明上級預警鏈路。再找管理單位名稱。」
泵房控制櫃左側接著一隻老式預警接收器。設備銘牌被人用砂紙磨過，廠家與序列號尚在，管理單位一欄只剩淺淺半圈紅印。
林雪用側光照過去。
印章左半幾乎消失，右側還能辨出「嵐庫管」三個殘字，下方是檢修日期。相鄰的線路標籤則寫著「上級鏈路07-4」。
韓立誠湊近：「青嵐庫區管理？」
「先別補全。」
林雪拍下殘章，把設備序列號、廣播測試編號和線路標籤分別記錄。三者屬於同一台接收器，卻仍需要另一處獨立信息確認名稱。
她檢查泵房紙質維護冊。
前幾頁被撕走，封底內側還粘著一張過期配件保修貼。貼紙抬頭印著「青嵐水庫庫區預警設備統一維保」，編號末尾同樣是07-4。
「青嵐」兩個字完整印在貼紙抬頭。
林雪沒有收起保修貼。她讓韓立誠讀設備廠家和統一型號，葉珊逐項拍下接收器旁的舊電池更換記錄。記錄使用青嵐庫區內部物資編號，開頭與07-4對應，年份一直續到山莊停業後的第二年。20:00的預警也正從這條線路進來。
林雪在地點記錄第三欄寫下：【青嵐水庫範圍；具體島嶼未知。】
「你知道是哪座島嗎？」葉珊問。
林雪走到泵房窗邊。夜色壓在水面上，只能看見近岸的樹和遠處一枚間歇閃動的巡檢燈。來時客船換過方向，碼頭導覽牌又被塗掉，她無法憑一段岸線確認島嶼。
「不知道。」
「知道水庫有什麼用？我們還是出不去。」韓立誠說。
「名字不是出口，但能讓留下的證據說清自己在哪裡。」
林雪把保修貼原位封存，帶兩人返回主樓。
經過岔路時，她在水泥地邊緣貼下第二枚紅色反光標。第一枚留在碼頭，這一枚指向泵房。葉珊看著她壓緊貼角，忽然問：「真有人能看見這些嗎？」
「不知道。」
「那你還貼？」
「看不見是他們沒到。沒留下，是我的問題。」
林雪起身時，膝蓋在原地僵了半秒。遠處巡檢燈又閃了一次，她沒有看太久，轉身催兩人跟上。
——
第9日22:07，鋼城事務所。
方晉的電話第三次打進來。
「查到一份今天的臨時工程船申請。」
「從哪兒出發？」周正問。
「申請表只寫青嵐水庫東側管理泊位，目的用途是舊設施安全檢查。船在12:58離開，計劃22:00返回。」
「申請單位？」
「一家文化活動公司。」
方晉報出名稱。技術警員輸入企業系統，頁面只剩註冊信息，實繳資本為零，辦公地址是一間代收信件的共享辦公室。
公司成立不到三個月。
它沒有員工社保記錄，也沒有舉辦任何公開活動。
今晚，卻以安全檢查的名義申請了一艘能進入庫區的工程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