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10:00,兩城聯合說明會開始。
對外公開的內容比項目組掌握的少得多。
許知微的當前位置、真實車輛、女兒身份、三條空車的具體道路全部刪去。屏幕上只保留五類資源、五次警報和一張經過脫敏的權限結構圖。
林雪站在屏幕前。
陸觀坐在記錄席,面前放著厚厚一摞協作材料。媒體能看到他,卻不能拍攝桌上的內容。
第一名記者開口便問:「警方是否確認,多家協作機構都存在內鬼?」
「沒有。」林雪說。
「可五條路線都泄露了。」
「沒有五條完整路線泄露。」
會場出現一陣低聲議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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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把第一張圖放大。
「第一封警報點名醫療接駁位,沒有出發地、後續道路和車輛信息。第二封點名橋樑,出現時路線草稿尚未保存。後續異常同樣只對應單次資源調用。」
「但觀察者確實去了現場。」
「他們去了被查詢的節點,沒有持續跟隨測試車,也不知道車內人員。」
「這不就是泄密?」
「泄露的是資源調用摘要。」林雪說,「不是完整路線。傅誠無權拿到整條路線,不代表他交出去的碎片沒有危害。」
屏幕上的圖被拆成三層。
最上層是協作單位持有的脫敏方案。
中間是醫院、橋樑、酒店等外部資源平台。
最下層是失敗提醒副本。
「保護組每查詢一項資源,平台就會留下調用痕跡。申請失敗時,摘要進入跨項目管理員隊列。犯罪嫌疑人傅某利用管理員權限,把資源類別、時間和部分參數交給外圍調度人員。」
「他為什麼不直接拿路線?」
「因為他沒有路線權限。」
「那他怎麼知道哪條是真的?」
「他不知道。」
林雪切到五封警報的並列表。
「所以警報互相矛盾。每一條都對了一部分,也都缺少連續行動。外圍人員只能守在被查詢的地方,試圖迫使保護組不斷改線。」
一名自媒體記者問:「一直改線有什麼用?」
「改線會產生更多查詢。」陸觀在旁邊說。
記者看向他。
林雪沒有替他接過去。
陸觀把韓鐸越權查詢的脫敏曲線放上屏幕。
「保護組越擔心某個節點暴露,就越會核驗備用醫院、備用橋樑、備用停靠點。每多查一次,外面就多知道一個可能選項。等可用選項不斷減少,證人更容易被逼進已經有人等待的節點。」
他沒有停在模型上,又切出自己簽名的現場驗證表。
「醫院觀察者只確認項目車出現,沒有持續跟隨。錯誤橋樑窗口提前二十分鐘,外圍車輛也提前到場。最後一次,馬元慶失聯後,我們按預設基線覆核真實車周邊,沒有發現跨區重複目標,舊任務仍在追三輛空車。」
「所以權限模型告訴我們信息從哪裡漏,現場驗證回答外面的人究竟在追什麼。兩份答案對上,才能支持警方維持真實路線。」
周正把那份材料編號投到屏幕角落。
【附件七:現場反跟蹤驗證記錄。】
【提交人:陸觀。】
陸觀看見自己的名字,低頭翻到手邊那一冊的附件七。提交人一欄確實只有他,沒有跟在任何人的「協助記錄」後面。
「也就是說,內鬼在項目組裡?」
「傅某屬於外部權限平台。」周正接過話,「是否構成相關犯罪以及具體罪名,以後續司法程序為準。目前警方已固定管理員登錄、診斷包外部留存、外圍調度終端和資金記錄。」
他沒有讓偵探代替警方宣布定罪。
記者又問:「怎麼證明不是項目負責人把信息給他的?」
林雪切到三組虛構資源測試。
「三組測試不搭載證人,分別進入不同權限層。普通項目層和運營重試層沒有引起現實反應,只有進入跨項目失敗副本的第三組,在一小時內出現觀察者。」
「是不是警方故意釣魚?」
「測試只使用不存在的路線、封閉資源和空車,經過法制審核與產權單位同意。」周正說,「不存在誘使無犯罪意圖人員實施新犯罪的問題。現場人員的處置依據其具體行為和既有證據。」
問題不斷拋來。
有人追問肖靜為什麼能提前識破假查勘員,有人問陸觀是不是憑直覺找到換車點,還有人堅持「天才偵探一眼鎖定管理員」的標題更好傳播。
問到第三次,林雪連屏幕都沒切。
「一眼不能定案。」
她把屏幕切成三欄。
左邊是傅誠的權限日誌和留存記錄,中間是外圍手機與馬元慶的調度終端,右邊是資金流和許知微的辨認材料。
「權限記錄只能證明他拿過摘要,調度終端只能證明街面任務怎麼發出去,資金和辨認材料則補上雙方關係。三欄分開核驗,結論才站得住。」
「其他三名被懷疑的人呢?」記者問。
「韓鐸越權查詢,擴大了側信號;沈芸隱瞞證人私人聯繫;彭葦刪除接收提醒。」林雪說,「三人分別接受內部程序處理。但韓鐸的運營隊列測試沒有引來觀察者,母女通話晚於第一封警報,彭葦也沒有鋼城節點權限。他們有錯誤,不是傅誠的共犯。」
會場安靜了片刻。剛才還追問「三個內鬼」的記者低頭劃掉了提綱上的數字,又在三個人姓名後分別寫下「程序責任」。
「最後一個問題。」主持人說。
後排有人站起來。
「這次究竟是哪條路線沒有泄露,才把證人送到嵐城?」
林雪看向他。
「真實路線不屬於公開內容。」
「那公眾怎麼相信行動成功不是運氣?」
「可以核驗的是,真實行動啟用前,受影響平台已經斷開;轉移使用的是先前批准、不需要新增外部調用的資源;三輛空車承擔公開風險;證人按時完成兩城警方交接。」
林雪把話筒往前挪了半寸。
「如果非要公開路線才能證明行動成功,那才是我們失職。」
說明會結束時,屏幕上只留下一行結論。
【本案不存在五條完整路線同時泄露。傅某向外圍調度者出售的是資源調用碎片。】
林雪看著那行字,補充了最後一句:「完整路線沒被賣掉。傅誠賣出去的,是保護組每次查詢過什麼資源。」
12:03,最後一份協作記錄完成封存。
陸觀在簽名頁落筆,眼前浮出熟悉的提示。
【系統消息】
【大型案件任務已完成】
【任務評價:優秀】
【已解鎖:場景建模】
【已解鎖:反跟蹤精通】
文字很快淡去。
陸觀抬起頭,先看見林雪把自己的覆核頁推過來。
「簽錯位置了?」他問。
「沒有。」
「那為什麼看我?」
「你發呆八秒。」
「太累了。」
「合理。」
她沒有繼續追問。
肖靜在材料室門口等他。項目觀察證已經摘下,手裡只拿著一隻很薄的藍色文件夾。
「恭喜,第一次動態保護沒有把自己弄丟。」
「我一直在固定觀察點。」
「能留在位置上也是能力。」
「聽起來不像誇獎。」
「那換一個。」肖靜說,「你適合這種項目。」
林雪從後面走過來。
「協作評價還沒出。」
「我說的是個人判斷。」
「個人判斷不用裝文件夾。」
肖靜低頭看了看手裡的東西,笑了。
「林老闆眼睛真尖。」
她沒有當著其他人把文件交出來,只給陸觀手機發了一份公開預約連結。
屏幕上出現三行條件。
【獨立項目權限。】
【跨城訓練資源。】
【非實習合作席位。】
下面還有一個時間選擇。
【職業評估說明:本周內。】
陸觀把三個條件逐項看完,手指懸在時間選擇上,最後鎖了屏。
肖靜收起手機。
「不用現在回答。」
「你不怕我老闆先替我拒絕?」
「你已經是探員了。」她看向林雪,「林老闆應該不會替探員做職業選擇。」
林雪低頭把陸觀剛簽完的材料裝進事務所文件袋,封口,寫上日期。
「屬於他的選擇。」
她說得很平,封條卻被拇指壓了又壓,邊緣都起了淺淺的白痕。
「回去以後,把兩份職業條件都寫清楚。」
陸觀看向她。
「你真讓我比較?」
「屬於你的選擇。」
說完,她把文件袋抱在懷裡,站在原地等陸觀一起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