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48,韓鐸要求單獨說明自己的查詢記錄。
周正沒同意單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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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受你查詢影響的協作單位都有權知道你做過什麼。」
韓鐸站在五塊白板前,第一次顯得不像那個講話沒有廢話的安保教官。
「我查了十一項外部資源。」
會議室里立刻響起低聲議論。
項目規定每組只核驗自己方案需要的資源。韓鐸卻把五份資源需求表合在一起,從醫院通道查到橋樑限高,又從收費站車型查到酒店停靠。
「十一項?」北岸代表把筆往桌上一放,「你還說不是你把所有節點交出去?」
「我沒有向外發過任何內容。」
「可只有你看過這麼多。」
「我看的是資源欄位,不是路線。」
「外面的人拿到的也正好是資源欄位。」
這句話落下,連韓鐸自己都停了半秒。
陸觀能理解別人為什麼盯住他。
動機暫時不明,機會卻太完整。更糟的是,韓鐸此前隱瞞了越權查詢,直到訪問日誌擺上桌才承認。
「為什麼查十一項?」林雪問。
「時間不夠。」
「這句話你說過了。」
韓鐸看向電子倒計時。
距離周一10:30,只剩十二個多小時。
「五家機構的工作方式不同。有的先做現場,有的等書面回函。按原流程走完,明早都不一定能給出結果。我以前做安保,只要一個節點可能出問題,就會先查備用。」
「查出問題以後呢?」
「再準備第二個。」
「第二個也不確定?」
「查第三個。」
林雪指向白板。
「所以醫院不確定,你查醫院和備用診所;橋樑不確定,你查兩座橋;酒店不確定,你再查停車樓。」
「對。」
「你每多準備一層,平台就多一條調用。」
韓鐸沒有回答。
「你以為自己在減少風險。」林雪說,「實際上你在替外面的人擴大觀察範圍。」
北岸代表冷笑:「說得再好聽也是他泄露。」
「製造信號,不等於出售信號。」
「怎麼證明不是他賣?」
「還沒證明。」林雪說,「所以查。」
她從來不在應該懷疑的時候替誰洗清。
也不在應該查的時候把懷疑寫成結論。
警方技術人員重新核對韓鐸的設備。他的個人終端沒有匿名郵箱登錄痕跡,沒有向外發送節點名稱,也沒有與灰色商務車或跑腿訂單聯繫。可這些只能說明暫時沒找到直接外傳,不能排除同夥和預設渠道。
韓鐸仍保留嫌疑。
只是平台失敗副本成了更穩定的共同點。
21:57,外包公司交來F-03帳戶的權限說明。
傅誠能夠看到失敗資源類別、調用項目、發生時間和申請參數。他看不到完整路線,也不能進入警方本地庫。出於跨機構故障排查需要,他的管理員終端會自動保留七十二小時副本。
「權限本身合法。」技術員說,「目前沒有直接導出記錄。」
「沒有,還是被刪了?」陸觀問。
「正常審計頁沒有。」
「失敗副本能列印嗎?」
「能。」
「能複製到行動裝置?」
「按規定不能,管理員終端封閉了外接存儲。但遠程維護時可以生成診斷包。」
又是一扇門。
它有正常用途,也可能被人從裡面打開。
「只查傅誠不夠。」林雪說,「如果我們現在找他,他可以說所有異常都是系統故障。即使終端里有副本,也只能證明他履職看過。」
陸觀把傅誠的名字寫在嫌疑欄,又在旁邊劃出兩格。
一格是「看見過」,目前有權限日誌支撐。
另一格是「交出去」,仍然空著。
白塔案以後,他已經習慣把兩個看起來緊挨著的結論分開。一個管理員能讀到提醒,不代表提醒一定從他手裡流出;同樣,找不到直接發送記錄,也不代表外面那些人憑空知道節點。
他們現在缺的不是更多懷疑。
是一個只有真正外傳者才會踩中的答案。
「那你要怎麼證明他把東西交出去?」周正問。
林雪把三張空白申請表鋪開。
「讓不同權限看見不同內容。」
第一組,廢棄停車樓。
調用會正常通過,只在普通項目帳號留下記錄。
第二組,停用接駁口。
申請會被資源端拒絕,進入運營負責人可見的重試隊列,但不進入跨項目副本。
第三組,封閉維修碼頭。
使用一個經過批准的測試帳號,故意觸發跨機構失敗,進入F-03管理員副本。
三處都不搭載證人,也不占用醫院、消防或正常道路資源。
「觀察怎麼分?」周正問。
「每組人員隔離,只知道自己的點。」林雪說,「外圈由警方控制。有人出現,只觀察,不讓測試人員接觸。」
「如果對方帶武器?」
「取消測試。」
「如果普通人誤入?」
「地點必須本來就不對公眾開放,入口仍由產權單位正常管理。」
周正看完三份表,沒有立刻批准。
他先讓法制人員核對,再聯繫三處產權單位確認沒有夜間作業。二十分鐘後,測試範圍才獲得簽字。
北岸代表問:「為什麼不把傅誠叫來現場,當著我們的面看?」
「因為我們要測試的是權限,不是他的表情。」陸觀說。
林雪看了他一眼。
「第三次。」
「什麼第三次?」
「今天說對話。」
「可以不退報告了嗎?」
「看後半夜表現。」
23:02,三組測試開始建立隔離帳號。
陸觀被安排到維修碼頭,正式啟動時間是00:20。他剛準備跟技術員核對觀察圖,林雪把一張輪換表壓在圖上。
「你先休息。」
「還有一個多小時。」
「所以休息四十分鐘。」
「你呢?」
「審查帳號隔離。」
「那你不休息?」
「負責人最後一班。」
陸觀盯著她看了兩秒,把她手邊那杯剛續上的咖啡拿走。
「沒收。」
「理由?」
「事務所資產需要維護。」
林雪看了一眼空掉的手邊。
「你膽子和權限一起漲了。」
「我回來以後,你休息二十分鐘。」
「測試帳號需要審核。」
「技術組布置的時候你閉眼,不影響他們打字。」
她沒答應,也沒把咖啡搶回去。
陸觀進休息室前,把輪換表上的「林雪」圈出來,在後面寫了一個20。
23:47,他被鬧鐘叫醒。
桌上多了一袋沒拆封的麵包,維修碼頭觀察圖已經按入口、固定視線和撤離方向重新標好。林雪坐在另一張椅子上,抱著手臂閉著眼,眉頭仍微微皺著。
陸觀沒叫她。
他把自己的外套搭到椅背上,擋住正對她的白色頂燈。
00:08,林雪準時睜眼。
「幾點?」
「你睡了二十一分鐘。」
「多了一分鐘。」
「從下次休息里扣。」
她伸手拿麵包,才發現包裝袋上貼著一張陸觀寫的便簽。
【不吃完不許審報告。】
林雪把便簽撕下來,夾進他的觀察圖。
「不具備強制效力。」
「可以作為搭檔建議。」
「工作夥伴。」
「行,工作夥伴建議。」
00:15,三組人員分別進入觀察位。
技術席發來最後確認。
第一組帳號正常。
第二組只進入運營隊列。
第三組跨機構失敗副本已準備生成。
00:20,倒計時歸零。
三條根本不存在的路線,同時被送進了三個不同的權限層。
這一次,保護組不再追著警報改線。
他們把一塊錯誤答案放在路中央,等真正看見它的人自己走過來。
這次不再由泄密者決定他們往哪裡跑。
主動權終於換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