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杜警官,對事故的初步判定結果很快就出來了。
定為車輛失速造成小區裝飾物損壞,具體損失待定;駕駛人及車輛證件齊全,未發現酒駕、毒駕及其他妨礙駕駛的行為。
杜警官在現場判定書上簽了字,刷刷撕下兩頁。
一份扔給匆匆趕來的物業經理,一份塞給老秦。
轉身對圍著現場的保安喊道:「得了吧,都散了!別聚在這兒耽誤其他車輛進出!」
那物業經理不知哪兒來的派頭,理了理領帶,指著老秦師徒倆對杜警官喊:「那他們兩個肇事者呢?就這麼走了?」
「要是他們跑了,後期我們找不著人索賠,誰來負責?」
杜警官上下打量了那經理幾眼,見他趾高氣揚的樣子,撇了撇嘴,沒急著回話。
不急不慢的從兜里掏出一盒點八的中南海,抽出一根遠遠拋給老秦,自己也低頭點了一根,這才慢悠悠開口:「誰負責?你覺得該誰負責?」
「要不我給出個主意吧,你把他們關起來,找個小黑屋鎖十天半個月,等調查結果全出來,再逼著他們賠錢 —— 你看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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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業經理當場被問懵了,「你……」 支吾半天,愣是接不上話。
「那就叫非法拘禁、勒索錢財!」 杜警官語氣一沉,「量刑三年起步,最高能判十年,你要不要試試?」
物業經理晃了晃腦袋,強撐著辯解:「我們懂法,當然不會這麼做。可你們也不管嗎?就不對他們採取點措施?」
「啥玩意?還採取措施?你這小詞倒是用的挺專業」 杜警官一拍胸脯,「他們沒酒駕,沒傷人,我採取什麼措施?」
「說起來,我還想管你們非法占公共用地,建停車場的事呢!別以為認識幾個人就無法無天了,我不吃那一套」
話鋒一轉,他突然朝老秦招手,語氣瞬間軟下來:「秦隊,聽見沒有,您在這兒,我可得『管』啊!一會兒去便宜坊,我請客!」
「再叫上封隊,我馬上到點下班,咱們好好喝點。今兒遇上了,你們要是先走,我可跟你們翻臉!」
老秦把菸頭彈飛老遠,笑著應:「行啊,到你的地盤了,我可就不客氣了!」
物業經理看著眼前兩人旁若無人的樣子,氣得渾身哆嗦:「你…… 你們……」 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話。
杜警官根本沒理他,朝身邊兩個交警招呼:「照片拍完了嗎?拖車那邊固定好了沒?」
「都抓緊點,收隊了!都幾點了,真是的!不餓嗎都!」
說完,他攬著老秦的肩膀,招呼著胡不凡就走,連看都沒看物業經理和保安一眼。
物業經理望著一群人遠去的背影,腮幫子氣得鼓鼓的,卻沒半點辦法。
只能轉頭對著保安吼:「讓你們看門,都看的什麼?車能隨便撞進來!」
「現在這情況怎麼辦?一群廢物!明天全給你們開了!」
發泄完,他轉身就走 —— 還得趕緊回去上報情況。
留下兩個保安委屈得快哭了:「他奶奶的,他要撞進來,我能怎麼辦?我還能擋在車前面?」
「老子不幹了!」
在老秦的提議下,幾人沒去便宜坊,選了金烏莊園不遠處路口的一家酒樓。
有意思的是,從金烏莊園中央主樓的樓頂,正好能看到這家酒樓。
所以老秦和封隊到了酒樓門口,都有意無意的轉頭朝那主樓的方向看了一眼。
杜警官帶著人去點菜,老秦落座後,遞給封隊一根煙,問:「師兄,怎麼樣?有效果嗎?」
封隊接過煙,嘿嘿一笑:「當然有!氣已經散了大半!」
「妖局的四鎮缺了西火這一處,根本聚不起生氣,反而會被反噬。」
「原本聚在樓頂庭院的生氣,現在正往四周散,所以……」
「所以,有人要倒霉了!」 老秦接過話頭,身體往後一仰,「對了,查到汪林的問題了嗎?」
「查到了!查到了!」
沒等封隊開口,喬飛就從門外跑了進來,語氣急促:「那傢伙七年前就得了肝癌,一直躲在香港治病,本來都下病危通知書了,可現在居然完全沒事了!」
胡不凡見喬飛進來,終於有機會插話:「這怎麼可能?難道就因為金烏莊園這個妖局?」
喬飛拉著胡不凡坐下,把筆記本電腦往酒桌上一放,給眾人講:「看來汪林當年沒被那個案子牽扯太深,還保住了大部分錢財,逃去了香港。」
「按說以他的病情,早該在香港的醫院沒了,可不知怎麼回事,病居然奇蹟般好了。」
「後來我查到,金烏莊園的開發商曾資金鍊斷裂,房子差點爛尾,是一家香港公司投了資,才建成的。」
「香港的公司不好查,只能查到法人叫王達司。」 喬飛頓了頓,「我覺得這很可能是汪林改的名字,就算不是,也跟他脫不了干係!」
這時老秦接過話:「這麼一來,脈絡就清楚了。」
「汪林當年帶大筆資金去香港,生病瀕死時遇到一個人,那人幫他穩住病情,卻也算出他壽元將至。」
「所以給了他個主意 —— 改名換姓回大陸,投資金烏莊園,布下白猿塚、龍吸水的妖局,用聚攏的生氣穩住病情。」
「就算壽元到了,也能靠這白猿塚重生!」
胡不凡眼睛瞪得老大:「重生?這也…… 太瘋狂了吧!」
「人到了臨死的時候,再瘋狂的計劃也願意試。」 老秦摸著下巴,語氣平靜。
「就是!這可是最後的救命稻草啊!」 喬飛連忙附和。
等眾人都說完,封隊才開口,語氣帶著疑惑:「可那個背後布局的人,我總覺得不簡單。」
「要是只為了錢,沒必要做到這份上 —— 穩住汪林的病情,就能把他的錢弄到手,犯不著布這麼大的局,還驚動咱們。」
「他圖的是什麼?」
封隊這句話,讓另外三人都陷入了沉默。
是啊,到底圖什麼呢?
這時,換了便裝的杜警官走了進來:「不知道你們有沒有忌口,我就隨便點了些。」
看眾人都沒說話,他又問:「誒?你們都在想啥呢?」
老秦呵呵一笑,轉移話題:「沒什麼。對了阿杜,我怎麼看你對金烏莊園好像有氣?他們得罪你了?」
確實,下午處理案子時,杜警官說話辦事都帶著情緒。
聽老秦這麼問,他把煙往菸灰缸里一掐,吐槽道:「別提了!那金烏莊園的人牛得不行!」
「你們看他們門口那片停車場,還有超寬的小區門前緩衝帶,本來都是不合規的!」
「特別是那個停車場,我之前跟上面打了報告,想建個公用停車場,緩解周圍小區停車難。」
「可他們小區一建成,就把那塊地封了,要建私人停車場。」
「這哪能行?我就帶人去查了,好傢夥,你們猜怎麼著?」
胡不凡下意識接話:「怎麼?他們還敢跟你們對抗?」
杜警官喝了口茶,冷哼一聲:「要是正面對抗還好,關鍵是沒人理我們!」
「結果第二天,我就接到市規劃局的通知 —— 我們之前通過的報告被否了,上面把那塊地劃給他們了!」
「我這才明白,人家根本不屑跟我這種小角色費口舌!」
這次不光是胡不凡,所有人都感嘆:「他們的背景這麼硬嗎?」
封隊沉吟片刻,對特九組的人補充:「所以,那背後的人,目的肯定不簡單!」
杜警官聽得一頭霧水:「封隊,您說啥呢?什麼背後的人?」
老秦趕緊岔開話題:「沒什麼,咱們喝酒吧。」
杜警官斜著眼笑了笑:「你們這兩個老傢伙,少跟我來這套!」
「要是沒事,你們絕不會把人家大門和雕像撞成那樣!」
「得嘞,你們不想說,我也不問,我懂。總之在這一片,有用得著我的地方,就吱一聲!」
「兩位哥哥知道,我杜大鵬別的本事沒有,不管對方什麼關係、背景,我一律不怕!」
「大不了回家把老爺子的小四合院賣了,去海南養老!」
聽到這話,胡不凡和喬飛剛喝進去的茶,「噗」 地一下全噴了出來。
剛才還想夸老杜有膽識,原來人家是有家底的!
他嘴裡那個 「小四合院」,在京城隨便賣賣也得一兩個億,換誰都有魄力……
一頓飯吃到晚上十點多。
從酒樓出來後,特九組的幾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金烏莊園主樓的頂層庭院 —— 表面上好像沒什麼變化。
不過老秦和封隊都看出來了。
那樓頂天空中的一顆星,光芒弱了不少……
接下來一連三天,特九組的幾人都正常上班,喝茶看報紙,仿佛一切風平浪靜。
喬飛偶爾查到新線索,也會及時跟大家說,但都是些鎖定香港公司與汪林關係的信息,沒什麼實質性作用。
難道破壞了妖局後,對方就沒反應了?
胡不凡最先憋不住,湊到老秦跟前問:「師父,師伯,咱們就這麼等著?也太被動了吧?」
封隊呵呵一笑:「被動嗎?我倒覺得妖局被破後,咱們占著主動呢!」
「急什麼?有病、壽元將至的又不是咱們。」
老秦一邊翻報紙,一邊接話:「放心吧,他們肯定會出手的。」
話音剛落,喬飛突然驚呼:「出手了!出手了!你們快來看!」
幾人趕緊湊到喬飛身邊。
喬飛指著電腦屏幕:「這是規劃局今早剛發的消息,要不是我把香港那家公司設成關鍵字,根本發現不了!」
眾人一看,屏幕上是條政務公告新聞,標題是《大成公司資助舊城鎮改造,興建四處公園供市民休閒健身》。
喬飛把大成公司的全名輸進電腦,很快查到 —— 這家公司,正是那家香港公司全資控股的。
封隊剛想開口吩咐,喬飛就領會了意思,手指飛快操作幾下,四個公園的位置和施工設計圖就調了出來。
看著圖紙,封隊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這是不滿足只吸一個小區的生氣了,要吸乾整個方圓二十里的生氣!」
「他們的心也太大了!」
老秦的神情也嚴肅起來:「那…… 再把他們的東北土陣給破了?」
「這招咱們能想到,他們肯定也能想到。」 封隊立馬搖頭,「所以他……」
話剛說到一半,窗外突然傳來刺耳的剎車聲。
幾人朝窗外一看 —— 一輛氣派的奧迪 A8 停在了小破樓外面。
車門打開,董天一從副駕駛跳下來,連忙去開後門。
沒多久,後門下來兩個人:
一個身穿白色警服的中年男人,另一個是穿黑色公務夾克的禿頂男人。
那禿頂男人看著沉穩,不怒自威。
下車後打量了一眼小破樓,皺眉道:「太破了,這影響形象啊!」
穿白警服的中年人語氣恭敬:「是有點破,不過…… 這小樓在這兒還有些用處,暫時沒打算拆遷。」
「有什麼用處?就是浪費土地!」 禿頂男人不滿地哼了一聲。
他走近幾步,看到門口掛的老式木牌,嗤笑道:「刑偵特九組?」
「都什麼年代了,還存在這種特殊部門!『特殊』不就是『特權』的代名詞嗎?」
「全國都在改革這方面的問題,機構臃腫、組織繁雜,根本不利於工作開展!」
「我告訴你們,我們不養閒人!這一點上要大膽改革。」
穿白警服的男人聽他上綱上線,也有些緊張,只能湊到他耳邊小聲說幾句話 —— 看神情,是不便當眾說的內容。
樓上看著的特九組四個人,都能猜到,是公安口上的領導正跟這位大元匯報特九組的作用。
可禿頂男人根本不給面子,大聲反駁:「胡說八道!這不就是封建迷信嗎?」
「我沒想到,都這個年代了,還有人這麼迂腐!」
「今天我把話放這兒,這事兩天之內必須給我答覆,不然就別怪我不客氣!」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上了車。
看著遠去的車子,穿白警服的男人嘆了口氣,轉身向小破樓走來。
老秦叼著煙,站在窗邊看完了這一幕,臉色凝重地說:「原來這才是那被後人的目的 —— 徹底搞掉咱們特九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