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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癮君子自殺案3

  一聽到劉萌這個名字,那周老明顯沒有了剛剛那種以上壓下、要求必須破案的威嚴。

  面對老秦的追問,反倒是支支吾吾起來:「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誰……」

  他眼神躲閃不說,連氣也泄了,剛才坐得筆直的腰杆也塌了下來。

  這都不用老秦細看,就連一旁的胡不凡和光頭老宋也明顯看出周老的心虛。

  老秦圍著周傳龍的屍體踱了兩步:「不知道就算了,您自己親眼看到的,您兒子就是自殺,找我們來也沒用,就這麼結案吧!」

  「老宋他們願意查,就查一查,說不定能查出點什麼事,定個畏罪自殺之類的。」

  「不願意呢,也得按照程序做個血檢,估計定個吸毒後產生幻覺導致自殺,也是能定上的。」

  說到這,他轉眼又看了一下站在周老身邊的老宋:「要是還不好說,就弄個生意壓力過大而自殺,也能順利結案。」

  「後面我們特九組就參與不上了,您二位看著商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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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凡,走了!抓緊趕回去,別再錯過了晚飯,這一天也沒正經吃頓飯了。」

  老秦招呼著胡不凡就往外走。

  光頭老宋當然能聽出好賴話,可此時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好,忙著緊走兩步,想過去挽留一下。

  就在這時,那周老終於開了口:「我…… 我也沒見過,只是有一次聽他打電話說起過這個名字……」

  聽到這,三個人的腳步都停了下來。

  按周老講,就在半個月之前,周傳龍帶著一個小弟很罕見地在下午三點多回了家。

  周老那時候正在客廳看報紙,就見兩個人哐當一聲進了門,吵吵嚷嚷的說話聲更是大得離譜,一看就是又不知在哪喝了酒。

  周老不想看到他們這副模樣,放下報紙就準備回屋。

  可就在這時,就聽那個小弟說:「龍哥,那妞我看著挺犟的,不會鬧出什麼事來吧?」

  周傳龍朝地上吐了口唾沫:「草!犟又不是沒腦子,那小妞可是大學生,這麼點事還能想不明白嗎?別忘了他們公司的老闆還求著咱們辦事呢!」

  兩個人邊說著,邊一屁股坐在了周老剛才坐著的沙發上。

  就見那周傳龍把兩條腿往茶几上一搭:「就算她去鬧又能怎麼樣?屁大個事咱們怕那個?去給我拿罐啤酒來漱漱口!」

  他那個小弟忙著起身,想去冰箱給周傳龍拿啤酒。

  就在這時,周傳龍的手機響了起來。

  周傳龍掏出手機一看,立馬興奮地喊了起來:「三兒,三兒,你看,那妞來電話了!」

  那個叫三兒的小弟又站回到周傳龍的身邊,也支起耳朵聽著。

  周傳龍身體向後一仰:「喂,劉萌啊,怎麼?剛剛分開就想龍哥了?這麼粘人呢!」

  周老以為這又是周傳龍在哪個歌廳或者酒吧認識的女人,也不想再聽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開門就想進書房。

  可周傳龍接下來的一句話,讓他的腳步又慢了下來。

  只聽周傳龍接著說到:「啥?告我?你告去吧!哥的手機里可有你光著身子的照片和錄像,你去告吧,到時候可別怪我發網上去。」

  「再去你們公司門口還有以前的學校發發,讓你的那些親戚朋友、老師同學都看看你有多水靈、特麼多白!哈哈哈……」

  「草!我啥時候說我是好人了?你他媽再罵,信不信老子現在就帶人過去再幹了你!」

  周傳龍正放著狠話,一旁的三兒突然拍著他的肩膀叫到:「龍哥,龍哥!你看,那是不是劉萌!」

  聽到小弟的聲音有些不對勁,周傳龍便順著他的手指看向了窗外。

  周老那時也向窗外看去,果然,在一樓朝著后街的窗外站著一個女孩,她手裡正拿著電話,憤怒地看著屋內。

  周傳龍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草!就是她!抓住她,別讓她跑了!」

  說著帶著三兒就衝出了房門,向后街跑去:「你他媽還敢跟蹤我?看老子不抓住你,把你干服了的!」

  周老順著窗戶一看,等周傳龍他們跑出去後,那女孩已經不知去向了。

  周傳龍在外面罵罵咧咧地吼道:「草!有本事跟過來,就出來啊!你他媽的出來,看老子怎麼弄死你!給我滾出來!」

  兩個人也不怕鄰居聽到,在外面罵罵咧咧地吼了半天,也沒找到人,只好氣呼呼地又回來了。

  周老這麼大年紀,看到這哪還能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不過,這種事他就算說,兒子也不會聽自己的,只能在心裡念了一句 「造孽」,嘆了口氣進了書房。

  但事情的發展顯然超出了周傳龍的預期,那女孩回去後沒多久居然選擇了自殺。

  周老也是從電視上看到的,一個叫劉萌的女孩臥了軌,據說撞得連個全屍都沒留下。

  之後周傳龍老實了很多,連著幾天都待在家裡沒出門。

  從他和他小弟之間的對話,周老大體弄明白了,那女孩雖然是自殺,但是警方還是要查一下原因的。

  這一查,就查到了跟周傳龍有過接觸,還發生過爭執,被周傳龍帶走過。

  雖然沒有直接的證據顯示周傳龍對女孩做過什麼,可社會上的風言風語還是起來了,周傳龍這才不得不選擇避避風頭。

  不過,過了幾天發現也沒再有什麼事,這才又恢復了他那糜爛的生活。

  「這是個什麼混蛋啊?活活的就一個惡霸嘛,死了也是活該!善惡到頭終有報!」

  胡不凡聽周老講到這就已經忍不住了,脫口就罵了一句。

  但罵完他也意識到自己作為警察不應該這麼說,特別是人已經死了,還當著人家家屬的面。

  可讓他收回剛才的話,他又做不到,於是就選擇閉上嘴,不再言語了。

  那周老也不敢抬頭看胡不凡,低著頭小聲嘀咕著:「傳龍他的確混蛋,可有法律管他,也不能…… 就這麼死了。」

  周老這一回嘴,胡不凡就更氣了:「可法律管那個叫劉萌的女孩了嗎?既然活著的時候無能為力,死了爭氣一把也挺好的!」

  這話一出口,一旁的光頭老宋就好像被什麼嗆到了一樣,突然大聲咳嗽起來:「咳咳咳…… 那個,其實得知女孩出事後,周老就讓我們幫著找那個女孩的家屬。」

  周老接過了話:「我想著,那女孩的死不管是不是完全因為傳龍,至少跟他有一定的關係,儘量找到家屬補償一下,也算是為傳龍贖罪了,可是…… 一直沒找到……」

  周老的聲音逐漸弱了下去。

  「是啊,那女孩是個單親家庭,家裡只有一個開中醫館的父親,可女孩出事後,那個醫館就關門了,她父親也不知道去了哪裡。」 光頭老宋補充道。

  「賠錢!賠錢就能解決所有的事情嗎?那是人家女兒的命,人活著的時候你們怎麼不想著贖罪,把那混蛋送進去……」

  胡不凡是越聽越氣,剛想再說兩句重話卻被老秦攔了下來。

  「你剛才說那個劉萌的父親是開中醫館的?」 老秦看著光頭老宋問道。

  「是啊。」

  老秦又看向周老:「您說周傳龍最近在吃中藥調理身體是吧?」

  周老被問得一愣:「對,他這段時間體虛,還有些肺病,所以……」

  說到這,周老好像也反應過來老秦是什麼意思了:「你是懷疑……」

  接著也不等老秦回答,突然轉身向屋裡喊到:「吳嫂!把傳龍喝的藥拿過來,快點!」

  他這一喊,屋裡的那個保姆立馬跑了出來:「是藥罐里的嗎?還是沒有熬的那些?」

  周老一揮手:「都拿出來!」

  一分鐘後,一個砂鍋和幾包中藥擺放在了客廳的茶几上。

  老秦依次看了一下,拿起幾味藥放在鼻子下聞了聞。

  一旁的老宋和周老都有些著急,紛紛問到:「怎麼樣?」

  老秦搖了搖頭:「如果按照周老說的,治療體虛和肺病,這些藥開的沒毛病,全部對症。」

  兩個人顯然有些失望,光頭老宋也拿起了一包藥看了看,但他也不懂行:「不行找個專業的人員鑑定一下吧,看看到底有沒有問題。」

  老秦在一旁把玩著一粒藥材:「中藥講究一人一方,一病一方,全部都是對症治療,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嗎?」

  那光頭老宋顯然不懂老秦說的這些,怔了半天,也不知道該說什麼合適,可又不太甘心放過這個所謂的線索,一直緊皺著眉頭。

  老秦拍了拍手:「我看,這事就這樣吧,自殺,人證、物證、法醫的報告,到哪也說不出別的了。」

  那周老顯然有些不甘心:「那傳龍就這麼死了?沒有人需要為此負責嗎?就算不是那個中醫,那也不能放過那個厲鬼吧!難道放任她再去害別人嗎?不該徹底毀滅了她嗎!」

  老秦有些不耐煩了:「您想怎樣?我現在可以下結論,周傳龍是被劉萌怨死的厲鬼上身索命致死,您打算怎麼辦?下地府去告陰狀嗎?」

  說著又轉頭看向了老宋:「你能怎麼辦?把這寫到結案報告裡嗎?還是去抓鬼給她戴手銬定罪?」

  兩個人被老秦這一問,都有些啞火,半天也說不出一句話來。

  老秦也不再看他們了,朝著胡不凡招了一下手,就往門外走。

  胡不凡回頭看了一眼周老和老宋,堅定地跟著師父出了門。

  兩個人快要上車時,那光頭老宋又追了出來:「哎呀,不好意思,讓你們白跑了一趟,要不晚上留在這吃個飯吧!」

  老秦回答得也乾脆:「不用了,您還是回去安撫死者家屬吧。」

  老宋當然能聽出這話里的味道,乾笑了一聲:「秦隊,周傳龍不是什麼好人,這個我們都明白,不過就算是他被鬼害死,罪有應得,家屬一時間接受不了也正常,有個除鬼的想法也是為了避免再有慘劇的發生,您說對嗎?」

  老秦此時一腳在車裡,一腳在車外,回頭看了一眼老宋:「我覺得,周傳龍是死在了培養他作惡的人手裡,也是死在了把劉萌變成含冤厲鬼的那些人手裡。只要能看明白這點,周老還愁找不到責任人嗎?」

  「哎,您這……」

  老秦也沒再聽那老宋說什麼,砰地一聲關上了車門。

  而胡不凡智商難得與師父保持了一致,一腳油門就踩了下去。

  回程的路上,胡不凡還是氣鼓鼓的:「這都什麼人啊,人家女兒死了,就打算賠點錢了事。自己兒子死了,就想連鬼也不放過,我真是想罵人!」

  老秦掏出一根煙點上,也沒說話。

  胡不凡發了幾句牢騷,突然問老秦:「師父,那個中藥有什麼問題嗎?您給我講講吧。」

  老秦一愣:「你怎麼會這麼問?」

  胡不凡撇了撇嘴:「您剛才看完中藥,有一味藥您就沒再放回去,而是揣在兜里了,我都看見了!」

  老秦的臉上終於顯出了一絲笑容:「你小子,眼睛還挺尖的。」

  說著從兜里掏出了一個乾巴巴的小花,放在鼻下又聞了聞:「這味藥叫楊金花,止咳平喘,開在治療肺病的藥方裡面一點問題也沒有。」

  胡不凡有些不懂了:「那周傳龍有肺病,這不就對症了嗎?」

  老秦把乾花在手指間轉著:「是啊,沒有問題啊。不過…… 那周傳龍體虛,最重要的是還吸毒,中樞神經受了不可逆的傷,而這楊金花里含有東莨菪鹼成分,含精神類毒素,有可能引起人產生幻覺。」

  胡不凡對這些醫學名詞完全聽不懂,但最後一句是明白的:「您是說,這楊金花讓周傳龍產生了幻覺?不是劉萌的厲鬼索命?」

  老秦一聳肩:「我又不是周傳龍,我怎麼知道?我再說一遍,這藥用的沒毛病,一個吸毒的人,有什麼過激的反應不正常?」

  胡不凡被老秦這麼一說,也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嘀咕了一句:「草藥這東西這麼厲害啊……」

  老秦接過話,岔開了話題:「中藥里的醉仙桃、鬧羊花,雲南的野荔枝種,都有很強的致幻作用,所以中醫用起來也很謹慎。」

  這些胡不凡都是第一次聽說:「這麼神奇呢?」

  老秦把那朵楊金花順著車窗彈了出去:「是啊,這自然界有許多東西都會影響人的中樞神經,產生幻覺。」

  「比如亞馬遜河流域有一種古巴小牛肝菌,人吃了會看到許多小綠人上躥下跳,在自己的周圍唱歌跳舞。」

  「而我國西藏有一種色澤鮮艷的毒蠅菌,吃了以後會頭重腳輕,看到的所有東西都會變大,而自己卻很小。」

  胡不凡想像著那些畫面:「這也太有意思了!誒,師父,我看新聞說美國人都喜歡舔癩蛤蟆,好像也有致幻的效果,政府都立法禁止舔癩蛤蟆了,是不是一樣的事?」

  老秦被他這一問,頓時笑出了聲:「對,是一樣的事……」

  看著身邊單純的徒弟開始興奮地講起各種搞笑的新聞,老秦笑了,心頭的壓抑情緒也緩解了不少。

  雖然見過了太多的陰暗與不公,老秦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做到麻木了,可當真的面對時,依舊壓不下心頭的憤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