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三上午七點。
陸鳴坐在酒店房間裡,窗外天還沒亮透。
桌上擺著四樣東西:特製杯、四個普通杯子、一把銼刀、一張安平市地圖。
他盯著地圖上那個紅圈——清心閣。
腦子裡把今天的流程過了三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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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計劃。茶樓。
分三個步驟。
第一步,九點半放照片。位置要隱蔽,不能讓服務員提前發現。
第二步,十點換杯子。撞擊力度要大,杯子要亂。
第三步,離開,去城東律所製造不在場證明。
每個步驟都有變數。
放照片的變數:
包房裡有人怎麼辦?
服務員正好進去打掃怎麼辦?
照片放哪裡才不會被提前發現?
換杯子的變數:
撞翻托盤後,如果服務員先撿起缺口杯怎麼辦?
如果她發現杯子數量不對怎麼辦?
如果她認出他怎麼辦?
如果缺口杯不在托盤裡怎麼辦?
不在場證明的變數:
律所那邊已經約好,但路上堵車怎麼辦?
飛機延誤怎麼辦?
他在腦子裡把每一個變數都過了。
然後寫下三個備用方案。
備用一:如果九點半放照片時包房有人,就放棄放照片。只換杯子,照片改天再說。
備用二:如果換杯子時被服務員發現異常,立刻離開,放棄所有計劃,先保證自己安全。張永強可以下次殺,但他不能被認出來。
備用三:如果換杯子成功但離開時被發現異常,立刻改變路線,不去城東律所,直接去機場。那個案子可以以後再談,不在場證明可以重新做。
他看了三遍,記在心裡。
然後把備用方案那張紙撕碎,衝進馬桶。
七點半,他出門。
……
九點整,清心閣。
他推門進去,靠窗的老位置坐下。要了壺龍井。
服務員端茶上來,他接過杯子,眼睛掃過二樓樓梯口。
九點半,他站起來,往廁所走。路線是昨天就想好的。貼著牆,避開收銀台的攝像頭。
路過樓梯口時,他往上瞥了一眼。
二樓走廊安靜,暗紅色的地毯延伸到盡頭。
他左右看了一眼,沒人。
上樓。
腳步很輕,踩在地毯上幾乎沒有聲音。走到第三間門口,門虛掩著。
他伸手推門。
包房裡空無一人。桌上擺著茶具,靠窗的位置放著一個青瓷花瓶。
他走過去,從口袋裡摸出那張舊照片。照片上那對夫婦的臉,對著門口。
他環顧四周,選了一個位置,把照片折了一下,塞進花瓶和桌面的縫隙里,露出一角。
服務員進來放杯子時,視線會被茶具擋住,不會注意到花瓶後面。
就算她看到了,也只會以為是之前客人留下的,不會多管。
他確認了一下,照片很穩,不會掉。
然後退出去,把門帶上。
回到樓下,繼續喝茶。
第一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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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整。
一個服務員從廚房出來,端著托盤,裡面放著四個杯子,張永強專用的那套。
缺口杯在最右邊。
服務員往樓梯口走。
陸鳴站起來,拿著自己的布包,也往樓梯口走。
樓梯口。
兩個人同時拐彎。
托盤撞上布包。
陸鳴使力。
托盤飛了出去。
八個杯子從托盤和布包里滾出來,落在地毯上、牆角邊、樓梯口四處。
青花瓷滾得到處都是,叮叮噹噹響成一片。
服務員嚇了一跳,手忙腳亂地蹲下去撿,陸鳴也蹲下來。
地毯很厚,杯子散得很開。
最遠的一隻滾到了樓梯轉角,最近的一隻就在服務員腳邊。
八個杯子分布在兩米見方的範圍內,誰也顧不上看誰在撿什麼。
陸鳴戴著手套,眼睛掃過地面。
缺口杯。滾到了樓梯扶手下面,離他不到一米。
他走過去,蹲下,撿起那隻缺口杯。
手伸進口袋,摸出特製杯,輕輕放在那個位置。
缺口杯塞進布包。
前後不到兩秒鐘。
服務員還在撿牆角那幾隻,頭都沒抬。
陸鳴又隨手撿了兩隻普通杯子,走回那堆杯子旁邊。
等服務員撿完過來,他面前已經堆了四個。
服務員把自己那四個放回托盤,嘟囔了一句「您走路看著點」,端著托盤上樓了。
托盤裡四個杯子。其中一個,杯口有個缺口。和原來那隻一模一樣。
陸鳴拿著自己那四個,回到座位。
坐下。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手很穩。
第二步,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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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點二十分。
服務員從那間包房出來,托盤空了。
陸鳴看著二樓樓梯口。
特製杯已經送進去了。
那隻真正的缺口杯,在他面前的桌子上,用布包著。
他拿起那個布包,掂了掂。
用了八年的杯子,現在在他手裡。
他站起來,結帳,離開。
他看著茶樓的方向。
十點二十分。張永強下午兩點才來。還有三個多小時。
那張照片藏在花瓶後面,服務員放杯子時不會發現。等張永強坐下,隨手擺弄花瓶時,就會看見。
他會緊張。
他會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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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點,他出現在城東一家律所。
帽子眼鏡已經收起來了,換了身衣服。會議室里,對方律師已經在等。
他們談了一個多小時的案子,一個建材廠的債務糾紛,真實的案子,真實的記錄。
下午一點,談完。他在附近吃了碗面。
兩點二十,打車去機場。
四點半,飛機落地。
五點二十,他推開自己律所的門。
老張還在,抬頭看了他一眼:「不是說下午有事?」
他點點頭:「辦完了。」
走進辦公室,坐下,翻開卷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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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快落山時,天邊一片紅。晚霞把整個城市染成暖色,一棟棟樓房的窗戶開始亮起燈來。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
十五年。
從那個晚上到現在,整整十五年,快十六年了。
他想起那間老房子,想起倒在地上的父親,想起被掐暈的母親,想起那粒滾到柜子底下的紐扣。
那些畫面像電影一樣閃過,一張一張,全是黑白的。
窗外,最後一點餘暉沉下去。燈火通明。
他輕聲說。
「結束了。」
手機響了。林逸。
「陸哥,張永強死了。下午四點半從茶樓出來,上車還好好的,半路突然捂著胸口。送醫院沒救過來,說是心臟病。」
頓了頓。
「但是警方把他喝的茶,茶葉,茶壺,茶杯都拿去化驗了,會不會有問題?」
「知道了。這事你不用操心,重點還是舉報信的事。」
掛了電話。
他站起來,走到窗邊。
這次看你們能查出多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