勢頭最旺的時候，「刀槍炮」敢公然走上街頭示威。
一九九三年，兩個流氓團伙火拼，一個叫韓傑的被打死了。出殯那天，他所在的團伙為了造勢，出動了一百五十多輛汽車，繞著市委、市公安局門口鳴笛致哀。
車隊裡頭，居然還混著個別的公安民警和政府幹部。
這已經不是囂張了，是踩在臉上。
自一九九二年，尤其是一九九三年以後，黑龍江各地的公安部門下了死手。當地黨政領導親自部署，集中專項打擊和隨時整治雙管齊下，對這些團伙進行快節奏、不間斷的清理。
一大批團伙被連根拔起，成員抓的抓、關的關，收繳的槍枝上了千。
團伙犯罪的氣焰被硬生生壓了下去，社會治安的局面從根本上扭轉過來了。
鶴崗市的「刀槍炮」一度也很猖獗。經過幾輪打擊，大的風浪已經掀不起來了。大部分團伙成員都在警方視線里，不敢輕舉妄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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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警方心裡也清楚，現在的團伙犯罪更隱蔽、更狡猾。經濟不景氣，社會閒散人員越來越多，誘發犯罪的因素比以前只多不少。
第一，「刀槍炮」有結夥的條件。第二，「刀槍炮」有槍。第三，「刀槍炮」都是亡命徒，豁得出去。第四，只有「刀槍炮」有團體作戰的經驗。
一條條對下來，「1·28」大案極有可能是某個「刀槍炮」團伙乾的。
此外還有兩件事不能忽視。
第一件，儘快弄清楚現場用的炸藥是什麼種類、多少分量，順著這條線往下查。
第二件，在「三所」和醫院裡頭廣泛開展揭發檢舉。戴罪立功，立功受獎。
所謂「三所」，是看守所、收審所、拘留所，再加上勞動教養院。每次出了大案，這些地方都要緊急動員起來協查。發動在押人員提供線索。
一旦發現重要物證，也往往拿到這些地方來讓人辨認。被關押的人知道很多道上的內幕，而且他們比誰都急於立功。
案發當晚值班的保衛幹部沈聯軍，因為脫崗躲過了襲擊。
調查結果證明，他確實回家吃藥去了。吃完藥又去接了妻子。沒有作案時間，也沒有任何線索證明他跟作案的人有過聯繫。
挨了一頓嚴厲的批評之後，沈聯軍被放了。
指揮部推測，如果犯罪團伙沒能在二十八號晚上八點以前離開鶴崗，那麼想把槍帶出去的可能就不大了。
全市所有的醫療單位——各類醫院、衛生院、急救站、企事業單位的醫務室——無一例外，全部接受了檢查。
目的只有一個：看看近幾天有沒有人治療過槍傷。
平時打架鬥毆、被人誤傷到醫院就診的事時有發生。但一般都是火藥槍、獵槍、鋼珠槍或者口徑槍打的。
如果這一兩天，從誰身上取出了五四式手槍的子彈，那這個人必是「1·28」大案的案犯之一。
跑不掉。
另一邊，對十一號無名屍年齡的推斷有了初步結果。
從技術上講，推斷年齡一般有三種方法。
最直觀的是看皮膚皺紋。青年人皮膚細嫩，看不到明顯紋路。到了二十歲左右，前額開始出現橫紋。
二十五歲左右，眼角有了魚尾紋。三十歲左右，鼻唇溝就顯出來了。
如果看見誰脖子上起了一條條橫紋，耳朵前面有一道道豎紋，這人差不多四十了。等到皺紋縱橫交錯，那至少七十五歲以上。
普通人看不出來，是因為沒觀察過。在法醫眼裡，一切都不言自明。
但這個方法在這具屍體上用不了。全身皮膚都燒焦了。
那就只剩第二和第三種方法。
第二種是目前推斷年齡最可靠的方法——骨骼檢驗。人在二十五歲以前，可以用X光推斷近似年齡。人體骨骼由骨化中心發育而成，骨化中心逐漸骨化直到發育為成骨，不同階段顯示不同年齡特徵。
兩歲兒童前囟門閉鎖，四歲兒童有四個腕骨，都是有數的。從顱骨骨縫癒合情況也能推斷年齡，但誤差最小的方法是根據恥骨聯合面形態上的變化來辨認。
這個方法需要解剖。十一號屍體暫時不適合做骨骼檢查。如果他是一名無辜的受害者，最好再耐心等幾天，等親友來認屍。
屍體一旦解剖，對其家人不好交代。如果他是罪犯之一，保險起見，也不要在鶴崗做這個檢查。
最好送到省廳去做。省廳有國內知名的法醫專家車德仁，設備條件也是國內一流的，做起來更有把握。
那就只剩第三種方案了——從牙齒推斷年齡。
省廳工作組的法醫吳印達和市局的法醫倫江等人，仔仔細細清洗了屍體的牙齒，然後輪流觀察。
第一印象：死者已經長出智齒。
但這只能說明死者在十八歲以上。也有人三四十歲才露智齒的。
他們更看重的是牙齒的磨損程度。牙齒的牙釉質和牙本質在咀嚼中會有所破損，破損後不會再生。所以牙齒咬合面的磨損程度，會隨著年齡增加而不斷增加。
死者的第一磨牙和第二磨牙在牙尖頂和邊緣部分都稍微有些磨損，個別牙齒的牙尖已經磨平了。
反覆看了幾遍之後，幾位法醫各自在紙上寫下自己的推斷，然後同時攤開。
一張寫二十六歲。一張寫二十四歲。一張寫二十三歲。一張寫二十七歲。
平均下來，二十五歲左右。
數字不見得精確，但事後證明已經相當接近了。
更重要的是，法醫們的鑑定讓指揮部對十一號屍體的來源範圍縮小了一大截。
另一條線索也在同時推進。
212吉普車方向盤上提取到的那枚指紋，被小心翼翼取了下來。指紋大體完整，肉眼就能看出是簸箕形的。這樣的指紋在室內現場沒有出現過，所以格外引人注目。
取下指紋是刑偵技術部門的事，查找是刑事偵查部門的事。
一般來說，查找指紋只有兩條捷徑。一是已經有了具體嫌疑人，只要設法驗證就行。二是罪犯有前科，指紋檔案上存有記錄，去比對就能證明。
如果這兩條都不具備，那為了鎖定一枚指紋，偵查員的腿都能跑斷。
吉普車上的指紋在警方檔案里查不到。偵查員的視線就轉移到了與司機房亦貴關係密切的人身上，同時調查其他跟房亦貴有關的線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