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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火力不夠

  張志國拉開經警室的門。

  裡頭沒開燈,電視卻開著,屏幕上正演著電視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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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愣了一下。

  就在他伸手去摸開關的時候,身後響起了腳步聲。

  張志國回頭。

  他還沒看清那人的臉,胸口就炸開了兩團血花。

  整個人悶哼一聲,重重栽倒在地上。水泥地面發出一聲沉悶的響。

  十一歲的張雷被嚇懵了。

  他看著倒在血泊里的父親,「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呢絨男側身,槍口轉向孩子。

  扣扳機。

  空倉。

  他不慌不忙,從兜里摸出子彈,一顆一顆壓進去。

  然後低頭看著那個已經嚇得渾身發抖的孩子,從鼻子裡哼了一聲。

  槍響了。

  可憐張雷,連躲都不知道往哪兒躲。

  小小的身子蜷縮在父親身邊,慢慢涼了下去。

  呢絨男關好門,轉身往回走。

  走廊那頭,一顆子彈飛過來。

  張國明從小倉庫里探出槍口,朝他射擊。

  呢絨男接連還了幾槍,把張國明逼回門後,然後繼續在樓門一帶巡視。

  經警田立華今晚在南樓值班。

  七點剛過,他覺得口渴,跟旁邊人打了個招呼,穿過大院到北樓找水喝。

  他走得急,進了樓門直接往東拐。

  如果南樓值班室有水,田立華今晚不會死在這裡。

  他覺得身後有人跟著,腳步緊了兩步,一把拉開經警室的門,跨進去,轉身就要關門。

  就在這一瞬間,槍響了。

  「砰砰」兩槍,全打在胸口上。

  子彈穿過心肺,田立華連哼都沒來得及哼一聲。

  經警室已經變成了屠宰場。

  前前後後七個人,在這裡被突如其來的子彈撂倒。

  地面上,血匯成了一片。

  呢絨男退到樓道里,往另一頭望了望。

  然後他把經警室的門鎖上了。

  他不知道的是,屋裡還有一個人活著。

  劉東生。

  二十分鐘前,槍聲剛響起來的時候,他反應快得像條件反射——一頭扎到辦公桌底下。

  倒下來的經警隊長趙成遠,半邊身子正好壓在他身上。

  子彈在頭頂飛。

  劉東生左胳膊挨了一下,一陣發涼,他咬著牙,一動不動。

  耳邊清清楚楚地聽見趙成遠的喘息聲。

  然後是被補槍的聲音。

  然後是喉嚨里發出的咕嚕咕嚕的響動。

  然後什麼聲音都沒了。

  門被鎖上之後,又過了很久。

  劉東生確認外頭沒了動靜,才從趙成遠身下爬出來。

  左胳膊又麻又涼,動不了。

  他搖了搖右臂,還好,還能動。

  借著電視屏幕的那點螢光,他摸到了電話機。

  第一個電話,沒打通。

  第二個電話,打到了二樓調度室。

  槍聲響起來之後,第四個走進北樓的,是經警宋詩平。

  他家離南山礦很近。晚上過來,是想取點東西。

  他本來沒打算進北樓,路過的時候,聽見樓里有動靜。

  「什麼東西在響?」

  他拐進去了。

  北樓還有個後門,窩在門斗裡頭。

  宋詩平從門斗進了樓道,四下看了看,一時沒發現什麼。

  就在這時候,一聲槍響貼著耳朵炸開。

  呢絨男端著槍,正對著他。

  宋詩平扭頭就跑。

  呢絨男抬手又是一槍,子彈打在牆面上,水泥碎渣崩了他一脖子。

  三步並作兩步,宋詩平衝進門斗。再有一步,他就出去了。

  慢了一步。

  呢絨男追上來,一槍把他撂倒在門斗里。

  然後走上前去,對著血泊里的人又補了一槍。

  宋詩平,命喪當場。

  呢絨男在外面殺紅了眼的時候,他的同夥正在裡頭跟那扇門較勁。

  警帽男往牆上貼炸藥——礦山用的黃泥炸藥。

  貼了兩次都固定不住。

  他把沙發拖過來,用沙發背頂住炸藥,拉出一根花皮電線,牽到屋外。

  按下去。

  「轟——」

  黑煙灌滿了整間屋子。

  警帽男衝進去一看,牆上只炸出一個直徑三十來厘米、深不過五六厘米的小坑。

  屁用沒有。

  這棟樓的結構和用料比普通民房高出一個等級。炸牆比炸門難多了。

  小倉庫裡頭,張國明和陳學禮隔一會兒就往外打一槍,打得外頭的人不敢靠太近。

  炸門的計劃,又黃了。

  事情到了轉折點。

  裝備見底了。時間也遠遠超出了預期。

  小倉庫里的人還在抵抗。樓上那個保衛幹部,這會兒肯定已經報完警了。

  四個人碰了一下頭。

  警帽男壓低嗓子罵了一句:「媽了個巴子,走。」

  他們在值班室放了一把火,然後沿著走廊與呢絨男匯合,出了北樓正門,消失在了夜色里。

  沒過多久——

  「轟隆!」

  火越燒越旺,把歹徒丟下的炸藥引爆了。

  值班室的玻璃被氣浪沖得粉碎,火舌從窗戶噴吐而出,濃煙灌滿了整條走廊。

  小倉庫里,張國明和陳學禮被爆炸震得耳朵嗡嗡作響,癱坐在那五袋子現金旁邊。

  「鶴崗1·28特大暴力殺人搶劫案」,就此成型。

  歹徒消失後不到一分鐘,警笛聲撕破了夜空。

  第一批警察衝進北樓的時候,所有人都愣住了。

  十一具屍體。

  鶴崗市緊急成立破案指揮部。

  封城令隨即下達。

  臘月二十八,鶴崗四門落鎖,水泄不通。

  第一個報警電話,是保衛科長姜生奎從二樓調度室打出去的。

  打到了離南山礦最近的六號派出所。

  值班民警段崇先後來說過一句話:「1995年1月28號,是我這輩子最難忘的日子。」

  那天他跟著所長郝一堂一起值班。

  晚上七點二十六,電話響了。

  南山礦調度室打來的,聲音又急又含糊,說保衛科被搶了,火力不夠,請求支援。

  段崇先拿著聽筒,腦子裡反覆轉著四個字:火力不夠。

  什麼意思?對方火力到底多強?

  所長郝一堂就站在窗前。

  段崇先三言兩語彙報了情況。郝一堂先是一怔,然後說:「快喊楊子,一起走。」

  楊子是司機。

  十分鐘後,他們的車一個急剎停在南山礦大院門口。

  橫杆攔著。傳達室里的人探出頭來:「放假了呀,你們找誰?」

  郝一堂從車窗探出腦袋,聲音都變了:「裡頭出事了,你們不知道?」

  「不知道啊,什麼事?」

  段崇先亮出警官證。橫杆抬起來。楊子一腳油門,車子朝兩百米外的北樓衝過去。

  北樓前頭,一輛吉普車靜靜停著。車頭朝南,沒有牌照。

  除此之外,安靜得不像話。一個人影都沒有。

  郝一堂和段崇先下了車,讓楊子把車調過頭來原地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