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治遇穿了一身黑色便裝,偽裝成了一個站在街頭的青年。
他上身穿了一件寬鬆的黑色短袖,領口敞得有點大,修長的脖頸一覽無餘,一雙形狀姣好的鎖骨下方,露出了一小片冷白的皮膚。
黑色窄腳牛仔褲包裹著那雙筆直修長的腿,勁瘦而有型。
沈治遇把自己柔順的頭髮向後撩了幾下,眉眼間的黑髮少了些遮擋,幾縷碎發散在額前,帶著兩分不羈的凌亂。
上庭的額發凌亂散開後,那張臉的五官便顯出了些逼人的銳氣。
鼻樑高挺,淡唇涼薄,下顎窄細而線條利落,過白的膚色更襯得輪廓冷冽。
他就往街邊一站,靠在那家旅館斜對面的一個水泥電線桿上,徬晚的夕陽落幕,給青年清峭的身影染上一層薄薄的金光。
沈治遇兩指夾著一根煙,整個人姿態隨性而漫不經心。
那把槍就別在了他的腰後,被衣服下擺蓋住。
傍晚的天空顏色介於金黃跟灰藍色之間,互相渲染滲透,又共同融入那片落日快要墜入地平線之下的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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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中生放學的浪潮突然從街角的校門口湧出來。
一群穿著藍白色校服的少年三三兩兩湧進這條街上,一個個經過沈治遇的身邊。
少年們的歡聲笑語跟吱吱喳喳的聲音給這片街道有些寂寞的空氣都注入了鮮活,像一隻只投林的吵鬧小鳥。
一張張青春洋溢的面龐讓人目接不暇。
沈治遇突然想起來,今天是星期五,確實到了孩子們從學校放假的日子。
他靜靜注視著這群孩子,看著其中一對對勾肩搭背的身影,聽著他們從談天論地聊到校園八卦跟家庭瑣事。
沈治遇一時說不上來什麼情緒。
一群結伴的高中女生從奶茶店裡走了出來,每個人的手裡都提著一杯奶茶。
走在最前邊的那個扎著高馬尾的女生第一個注意到了他。
「哎,你們看那邊站著的那個男的。」
女生興奮地撞了撞旁邊同伴的胳膊,聲音壓低。
幾個女生順著她眼神的方向看過去:
青年就站在電線桿下,手裡夾著一根煙,從她們的角度看過去只能看見他的側臉。
鴉羽般的眼睫,鼻樑的弧度,下頜的收線,脖頸上微微隆起的喉結。
他掏出打火機,點燃了那根煙,含進了薄唇里,偏頭吐了一口煙霧,手指修長骨感,腕骨在夕照里凸出一小截好看的弧度。
似乎是注意到了她們的目光,青年那雙冷淡的琥珀色眼睛淡淡地朝她們掃過來一眼。
不過青年似乎對他人的目光並不感興趣,又收回了視線。
「我操…好帥啊。」
「我靠,這男的臉長的真好看啊我靠。」
幾個女生有點激動,話題瞬間轉移到了他身上:
「唉他是不是網紅擱這兒拍短視頻呢,之前走這條路怎麼都沒見過他?」
「不是吧,他周邊也沒見有什麼拍攝設備啊,再說我們這條破街有啥好拍的。」
「說的也是,可能就是在那兒抽會兒煙吧,是不是混的人啊?」
「啊?混的人?不會吧,長得這麼好看。」
那個高馬尾的女生打斷她們:
「哎,我有點想上去要個微信,但是不敢。」
「他是不是附近職校的?」
得虧沈治遇離她們有點遠,聽不到她們在說什麼。
都不知道自己中國人民公安大學的學歷已經被降為職校了。
沈治遇又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一個低馬尾穿校服的女孩,背著書包從雜貨鋪旁邊拐了過來,路過他身邊時,忽然停住了腳步。
女孩站在原地,看著這個靠在電線桿的人,似乎是看清他的樣子後愣了愣神,還沒反應過來。
沈治遇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他敏銳的眼神注意到,這個女孩的背包上,掛著一個鑰匙扣,上面印著「欣悅旅館」四個字。
而「欣悅旅館」,就是沈治遇斜對面那家黑旅館的名字。
他心裡立馬有了主意,把煙從嘴裡取出來,重新夾在指間,起身朝她走了過去。
「你是這家旅館的嗎?」
他朝斜對面的那家旅館揚了揚下巴,聲音清冽,帶有兩分吸過煙後的沙啞,很好聽。
「啊?」
女孩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是在跟自己說話,臉都紅了:
「我…我不是租客,那是我媽開的,怎,怎麼了?」
她竟然正好是那家黑旅館老闆的女兒,當真是上天給他有趣的安排啊。
這種的突發情況的話…
他面色不顯,內心已經形成好了計劃。
沈治遇比她高了大半個頭,此刻低著頭看她時,低垂著濃密的眼睫,琥珀色的眼瞳里反映出一點疏淡的碎光。
女孩似乎都能聞到他身上很淡的冷調氣息,衣服上那一點點的薄荷味。以及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沒什麼,小姑娘,只是想問問你,旅店裡有沒有一個姓車的人。」
沈治遇薄唇輕啟。
女孩看著他的那張嘴唇一張一合,感覺自己腦子都有點暈暈的,臉上也有點熱熱的,想也沒想他為什麼要問這個人:
「姓…車的,是不是手上有繭,還喜歡抽菸。」
沈治遇沖她輕輕勾了勾唇角。
女孩感覺自己的心臟跳的有點快,眨了眨眼:
「我,我上次幫我媽值夜班。他只掏了兩百塊現金,說要住三天,不登記身份證。我媽說按規定要登記,他就多塞了一百塊押金。」
「他那間房,二樓最裡面,218。我印象深是,是因為他跟我媽說他經常出差,但我見他除了下樓買煙,根本就沒出過門。」
這個女孩看起來最多十六七歲,扎著低馬尾,藍白色的校服上自己還畫著一隻貓。
她的耳廓紅得幾乎像染了胭脂,但眼神很認真地回答他的話。
「你,你問他做什麼?」
「他騙了我的錢。」
沈治遇的眼眸染上淡淡的憂愁,睫毛在暮色中微微顫動:
「我給我媽治病的錢,妹妹上學也需要錢。」
女孩看見他說這些時手指蜷了一下,憂傷而脆弱,她心裡的某根弦被撥了一下:
「你怎麼不報警啊,他騙你的錢!」
「沒有證據,他不承認。」
沈治遇偏過頭,煙在他指間緩慢地轉了一下。
女孩沉默了片刻,低聲說:
「那我帶你進去找他吧。我媽現在應該在後院洗床單,二樓沒人,他的房間鑰匙就在前台抽屜里。」
女孩轉身就要走,沈治遇突然按住她的手腕阻止了她。
那隻手骨節分明、溫度偏低,指腹貼著她手腕內側的皮膚,女孩感覺自己那一小塊皮膚像都被過了電。
她聽見他說:
「小姑娘,你不用帶我進去,把鑰匙給我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