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重案組辦公室的燈一直亮到凌晨。
蘇小蕊比對著跟謝靜怡情況相近的失蹤女性，範圍定在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且在失蹤前有求職記錄。
在對全國資料庫進行交叉對比下，蘇小蕊發現了一個極為關鍵的線索，臨近省份的幾起同類案件最終都發現了缺失了器官的遺體。
趙九驍則是把情況相近的全國器官販賣跟交易的案件數據調了出來。
在李銘的輔助下進行整合分析後，發現幾個出現不同案件的模糊身影似乎特徵都有些相似。
第一波線索開始匯攏，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一個方向，這不只是安河市一個城市的問題，甚至不是一個身份的問題。
謝靜怡遇害的背後，極有可能是一個跨省運作的器官販賣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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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個網絡的規模，比他們之前預估的還要大的多。
這根繩上的結，他們經過了一夜的工作，摸到了第一個繩頭。
沈治遇忽地又想起謝竟日記本中的那句。
「所有的雨，都只是在天空上流浪，所有的人，都只是人間受苦。」
莫名的像一句無聲判詞，壓在人的心頭，是謝竟的命運，也何嘗不是對這個充滿罪惡的世界的宣判。
凌晨四點半，趙九驍的電腦屏幕上密密麻麻排著好幾份案卷摘要，他用手指點了點屏幕上一個被紅圈標註的模糊身影：
「這個人至少跟三個省的失蹤案有關聯，每次的受害者基本上都是十五到二十五歲之間的年輕女性。」
「並且每次案件相關描述都曾出現白色麵包車，並且每次都是皮包公司發布的虛假招聘信息，就跟「鑫誠人力資源服務有限公司」情況一樣。」
李銘把趙九驍屏幕里那個模糊身影放大到像素顆粒都開始發虛的程度。
那是一個在高速收費站拍到的側臉，那人頭上的鴨舌帽壓得很低，下頜輪廓粗獷。
李銘眼尖地發現這個男人的右耳垂上有一個不太明顯的缺口，像被什麼東西咬掉了一小塊。
「耳垂缺損。」
李銘立刻把他的這一特徵敲進電腦系統，開始在全國違法犯罪人員信息庫里做搜索，進行生物特徵對比。
電腦上的進度條轉了一圈又一圈，重案組的人都不約而同暗自等待了起來。
辦公室一時只有空調的嗡鳴聲跟翻看卷宗的時紙張嘩啦啦的聲音。
沈治遇就坐在自己靠窗的位置，膝蓋上攤著南郊物流園區的物證清單，時不時往桌上的筆記本上記下幾個字。
他的動作很輕，像是很享受凌晨這種寧靜。
「出來了。」
李銘小聲說了一句。
辦公室的幾人迅速圍在李銘的辦公桌前，看到電腦屏幕上跳出一條對比結果：
何強，男，四十二歲，曾用名何永強、何志強，有多個假身份證號。
陳飲君彎腰湊到電腦屏幕前，把手放在滑鼠上開始翻他的前科記錄。
何強的前科記錄一欄，陳飲君翻了兩頁才翻完。
故意傷害、非法拘禁、組織販賣人體器官未遂…
陳飲君看得眉頭都跳了跳。
而記錄上顯示，何強最後一次在監獄裡服刑是六年前，因在西南邊境省份曾參與跨境器官販賣，雖然未遂，但性質惡劣，依然被判處有期徒刑七年。
可陳飲君注意到，何強刑期未滿，三年前就減刑出獄了。
「減刑出獄？」
陳飲君把這四個字念了出來，語氣有點重。
這種人竟然提前減刑出獄了。
他點開了詳細檔案：
「獄內表現良好，有重大立功表現。」
。
屏幕前的幾人沉默了兩秒。
「重大立功表現」這六個字，涉及到何強曾經參加器官販賣未遂的前科，十有八九，何強的重大立功是供出了器官販賣這一行當的同行的信息。
現在看來何強這「重大立功表現，減刑出獄」頗有些諷刺，他可不是在悔罪，而是選擇出賣同伴來換自己的減刑。
何強出獄後還選擇重操舊業，甚至吃一塹長一智，有了相關經驗跟教訓，手法比之前更隱蔽。
「那何強現在人會在哪？」
周秦忍不住問。
「何強出獄後沒有固定的居住記錄，但他今年有一條車輛違章記錄，是安河市南郊的交警中隊給他開了一張罰單。」
陳飲君翻動著屏幕上的記錄：
「他的車型就是一輛白色麵包車，雖然車牌號是套牌，但違章照片拍到了他駕駛座的側臉。」
李銘定睛一看那張照片：
「跟高速收費站監控里出現的那個身影很像！應該就是同一個人！」
沈治遇跟周秦在慈周鎮一個村落走訪時，那個老太太嘴裡所說的那輛她趕集時所注意到的，一輛停在劉莊通往慈周鎮的岔路口上的白色麵包車，終於有了眉目。
陳飲君看著點開的照片中男人的那張臉，粗脖子，凹眼窩，右耳朵上的缺口在耳垂的位置上，像被老鼠啃了一口。
「陳隊。」
沈治遇走到陳飲君的身後，看著電腦屏幕中何強的那張照片，開口：
「我們查一下他的社會關係。」
「何強一個人大概率不可能完成這麼多環節，根據謝靜怡的案件來看，他這條器官販賣的鏈條上應該至少有五六個節點，包括物色目標、綁架拘禁、摘取器官、運輸銷售、以及處理屍體。」
陳飲君點點頭：
「這一鏈條上的五六個節點，每個節點應該都會有一個專門的人負責。」
「何強雖然只是其中一環，但我們找到他，就能順藤摸瓜，把各個節點上的人一個一個都揪出來。」
凌晨六點，周秦跟李銘帶著何強的照片跟信息出發，鎖定南郊物流園區周邊的出租屋、黑旅館或者那一類不需要登記就能直接入住的短租房。
辦公室里剩下的幾人調取過何強的社會關係網，又從園區周圍攝像頭所有能調取到的監控畫面里，試著去追蹤那輛白色麵包車的痕跡。
他們嘗試著能不能從監控里追蹤到那輛白色麵包車的行駛路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