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王晙的話音落下,那些方才還氣勢洶洶的王氏私兵紛紛面露懼色,手中兵刃不住顫抖。
他們不過是太原王氏圈養的私兵,平日裡仗著王氏的權勢在長安城中為非作歹,哪裡見過這等陣仗——明光鎧、強弩、邊軍鐵騎,這是真正從戰場上殺出來的朝廷精銳,不是他們這些看家護院的家丁能抗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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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王府深處忽然傳來一個蒼老而嘶啞的聲音,正是王德昭在火光中高呼。
他的聲音因恐懼和憤怒而微微發顫,卻依舊強撐著幾分百年世家家主的氣勢,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帶著一種瀕死之人最後的掙扎與不甘,竟還妄圖在這絕境之中翻盤:
「王將軍!
你我二人同出王氏,百年前本是一家!
今日此等天授之功,我王德昭不願獨享。
若王將軍願率領麾下部署與我等一同控制長安,來日從龍之功,當以將軍為首功!
小皇帝倒行逆施,屠戮世家,將軍若是識時務,便是新朝的開國元勛,封王拜相,指日可待!
將軍何必替那暴君賣命!」
王晙策馬立於火光之中,冷冷地望著王府深處那個還在垂死掙扎的身影,眼中沒有半分動搖,只有一種極深極冷的鄙夷與漠然。
他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老將特有的冷厲與決絕,穿透了那熊熊火光與嘈雜喧囂,震得在場所有人都為之一凜:「本人滄州小卒,蒙天子不棄,委以重任。
我王晙一生只知忠於天子,忠於大唐,豈是你這等勾結突厥、賣國求榮的亂臣賊子所能攀附!
太原王氏百年名門,詩禮傳家,本是大唐之榮。
可你們勾結突厥,為虎作倀,以沙斯為爪牙,意圖顛覆社稷。
這百年神風,一朝盡喪,皆是你等自取滅亡。
本將今日奉旨討賊,便是不容你這等亂臣賊子再活在世上。
其餘私兵,放下兵器可免一死;
若再負隅頑抗,格殺勿論。
至於王德昭——本將的刀,不砍降將,只誅國賊。
你等若是肯降,便跪;若不肯降,便死。」
王德昭此時又開口高呼,聲音因絕望而愈發尖銳,像是被逼到絕路的困獸在做最後的掙扎。
每一個字都帶著不甘與怨毒,穿透了那熊熊火光與嘈雜喧囂,妄圖用最後的言辭動搖王晙的意志,在這絕境之中扳回一城:「王將軍!那小皇帝已為沙斯所殺,參天樓上天子已崩,朝中無主,你以為你效忠的人還在嗎?
你今夜究竟是平叛之忠臣,還是附逆之亂賊,皆在今日一念之間!
若你一意孤行,來日新君登基,你便是弒殺世家、屠戮名門的劊子手!
百年之後青史之上,你王晙的名字便要寫在佞臣傳中,遺臭萬年!
你莫要自誤!」
王晙冷笑了一聲,那笑意里有幾分毫不掩飾的鄙夷與嘲諷,又藏著幾分久經沙場的老將對這等臨死掙扎的漠然與不屑。
他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震得那火光都跟著跳了幾跳,穿透了王德昭那尖利而絕望的嘶吼,在這片混亂之中顯得格外清晰而冷厲,仿佛在看一個到死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裡的蠢貨:「你這等宵小之輩,也敢揣測天子?
若天子當真駕崩,若本將當真失了聖心,若朝中當真無主——那本將今日又為何在此?
本將奉的是天子聖旨,持的是兵部虎符,率的是朝中精銳。
若是天子真的駕崩,這道聖旨從何而來?
這虎符從何而來?
這些金吾衛又是誰調動的?
你自以為聰明,卻不知天子早就識破了爾等之詭計。
爾等勾結突厥之行徑,已然天下皆知。
皇帝陛下早已發有大軍北上,痛擊突厥!
你們指望的突厥援軍,如今自身難保,你們指望的從龍之功,不過是自掘墳墓。
王德昭,你要記住——太原王氏,因你而亡。
這百年門楣,是毀在你手裡的。到了九泉之下,你如何面對太原王氏的列祖列宗。」
王德昭聞言臉色大變,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得乾乾淨淨。
他渾身發顫,卻忽然仰頭嘶聲高喊,聲音里滿是世家末路的絕望與瘋狂,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腔深處撕裂出來的,帶著一種被擊碎了所有驕傲與尊嚴之後的歇斯底里!
在這火光與夜色中顯得格外悽厲而蒼涼,仿佛要將這百年名門最後的榮光與怨恨一同傾瀉而出:「我太原王氏百年貴族,華夏嫡流,豈是你等之後所能輕辱!
我王氏自先秦便是華夏第一流,歷代先祖皆公卿將相,門生故吏遍布天下!
你不過是滄州小兒,僥倖得了天子恩寵,也配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今日你滅我王氏滿門,來日青史之上,你必是屠戮名門的劊子手!
我便是做鬼,也不會放過你!」
王晙看著面前的王德昭,緩緩搖了搖頭,那雙渾濁老眼中沒有半分憐憫,只有一種大局已定之後的漠然與疲憊。
他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抬起手來,對身後的弓弩手做了個極乾脆的手勢。
數十張強弩同時拉滿,弓弦錚錚作響,冰冷的箭頭在火光映照下泛著幽冷的光。
隨著他那隻蒼老的手猛然揮下,弩箭如暴雨般傾瀉而出,箭矢破空的尖嘯聲撕裂了夜空。
面前太原王氏的私兵紛紛應聲而倒,有的被弩箭貫穿胸口,有的被釘在身後的坊牆上,慘叫聲此起彼伏,一時間血流成河。
鮮血順著坊間的青石板縫隙流淌,將那潔白的石面染成了一片觸目驚心的暗紅。
殘餘的王氏私兵被這血腥場面嚇得連連後退,想要往府邸深處逃竄。
王晙見狀,沉聲喝道:「堵住後門!一個也不許放走!
今日這府中之人,皆是逆賊,放走一個便是對天子的不忠!」
他麾下一隊精銳之士早已繞到府邸後側,手持長矛從巷子中衝出,鋒利的矛尖排成密不透風的陣型,正好擋在王府後門前,將這群殘兵的去路死死封住。
更有數名手持陌刀的重甲步卒大步跨前,手起刀落,擋在前面的幾名私兵竟被那沉重的陌刀攔腰斬斷,鮮血與內臟灑了一地,那慘烈景象令在場所有人都不忍直視。
參天樓上不少官員已紛紛別過頭去,太平公主也以團扇掩面,不忍再看。
然而李重茂依舊端立在最高處,面無表情地俯瞰著這一切——這便是背叛大唐的下場。
一時間屍橫遍野,太原王氏的府邸之前已成了一條血河。
那些昔日仗著王氏權勢在長安城中耀武揚威的私兵,此刻如稻草般倒在血泊中,再無半分囂張氣焰。
最後只剩下王德昭等寥寥數人,被金吾衛從屍堆中拖出來,渾身發抖,面色慘白如紙,再也沒有了方才半分體面。
王德昭被提到王晙馬前,雙膝一軟便跪在了地上。
王晙騎在馬上居高臨下地望著他,手中長刀在火光中泛著冷冽的寒光,沉默了好一陣方才緩緩開口,聲音不高卻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震得王德昭渾身發顫:
「太原王氏,百年名門。
能擋得住天子的陌刀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