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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抓人

  當天晚上,鄭副局長帶人去張德發家。張德發正在屋裡喝酒,看見公安衝進來,手裡的碗掉在地上,摔碎了。他站起來想跑,沒跑兩步就被按住了。

  被帶到公安局的時候,張德發臉白得跟紙似的,手一直抖。陸衛東坐在他對面,把現場的照片、指紋比對報告,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

  「張德發,你知道這是哪兒嗎?」

  張德發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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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衛東說:「紅旗路副食品商店。三千多塊錢,兩千多斤糧票,兩條人命。保險柜上有你的指紋,你還有什麼話說?」

  張德發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老大,嘴唇哆嗦著說:「不是我……不是我乾的……是劉三……是劉三的主意……」

  陸衛東說:「你們怎麼幹的?」

  張德發說:「那天晚上,我們從後窗進去。劉三撬的保險柜,我望風。後來……後來值班的老劉醒了,喊了一聲,劉三就……就用錘子砸他……」

  陸衛東說:「趙師傅呢?」

  張德發說:「趙師傅從裡屋跑出來,劉三也砸了他……我嚇壞了,跑了……」

  陸衛東說:「錢呢?」

  張德發說:「劉三拿了大頭,給了我幾百塊。」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點上一支煙。身後是張德發的哭聲,悶悶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劉三在哪兒?」他轉過身問。

  張德發說:「他跑了。他說回齊齊哈爾,說那邊有地方躲。他姐家在郊區,他可能去那兒了。」

  陸衛東連夜趕回齊齊哈爾。老趙和小劉已經在局裡等著了,他帶著他們,直奔劉三姐姐家。劉三的姐姐住在郊區一個村子裡,離市區十幾里路。他們摸到那戶人家時,天已經快亮了。院子裡黑漆漆的,雞還沒叫。

  老趙翻牆進去開了門,陸衛東帶著人衝進屋。炕上躺著一個人,被子蒙著頭。老趙一把掀開被子,是空的。枕頭底下塞著一件衣裳,鼓起來,從外面看像個人。被窩還是溫的,人剛走不久。

  他姐姐從隔壁屋跑過來,臉都白了,站在門口發抖。

  陸衛東說:「劉三呢?」

  他姐姐說:「走了……剛走……他從後窗跑的……你們一進村他就聽見動靜了……」

  陸衛東跑到後窗,推開窗戶,外面是一片玉米地,秸稈還沒收完,黑壓壓的。雪地上有一串腳印,往地里去了。老趙已經把槍掏出來了,說:「追!」小劉也跟著要翻窗。

  陸衛東一把拽住老趙,壓低聲音說:「別急。」他蹲下來看了看窗外的腳印。腳印很亂,有往地里去的,也有往旁邊的溝里去的。劉三故意踩亂了腳印,讓人分不清他往哪個方向跑了。天快亮了,但地里黑漆漆的,玉米秸稈一堆一堆的,藏個人根本看不見。

  陸衛東站起來,對老趙說:「他跑不遠。他手上有傷,包紮的紗布是白的,天亮了一照就顯眼。老趙你帶人守村南邊,小劉你帶人守村北邊。小張,你騎自行車去公社,打電話通知局裡和各交通檢查站,讓他們設卡。」

  老趙說:「你去哪兒?」

  陸衛東說:「我帶兩個人從腳印追。他往地里跑,跑不了多快。天亮之前,他出不了這片地。」

  老趙點點頭,帶著人往村南去了。小劉帶著人往村北去了。小張騎上自行車,往公社方向猛蹬。陸衛東帶著兩個刑警,翻出後窗,順著腳印追進玉米地。地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腳底下坑坑窪窪的,踩下去不是秸稈茬子就是凍硬的土坷垃。三個人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追,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裡晃來晃去。

  追了大概一里地,腳印在一堆玉米秸稈旁邊消失了。陸衛東蹲下來,用手電筒照了照。秸稈垛子後面有個人蹲過的痕跡,地上扔著帶血的紗布,還有半個踩扁的饅頭。陸衛東摸了摸紗布,還是潮的,人剛走不久。他站起來,對身後的兩個民警說:「他往北跑了。追。」

  又追了半里地,前面出現一條土路,腳印上了路,往北延伸。陸衛東蹲下來看了看,路上只有劉三一個人的腳印, 「就在前面了。追。」

  三個人繼續往北追。天邊開始泛白了,遠處的村莊輪廓模模糊糊地露出來。又追了二三里地,腳印拐進了一片楊樹林。林子不大,稀稀拉拉的幾十棵樹,光禿禿的,雪地上腳印清清楚楚。陸衛東放慢腳步,把槍從槍套里抽出來,保險打開,對身後兩個人說:「散開,別走一條線。」

  三個人拉開距離,慢慢走進林子。走了幾十步,陸衛東忽然停下來,舉起手。他看見前面一棵楊樹後面,露出半截衣裳。他示意那兩個人從兩邊包抄,自己正面走過去。

  「劉三,」他喊了一聲,「出來吧。跑不掉了。」

  樹後面沒有動靜。陸衛東又往前走了幾步,樹後面的人忽然動了,從樹後衝出來,往林子深處跑。他跑得不快,一瘸一拐的,右手攥著左手的腕子,手上的紗布在晨光裏白得刺眼。一個刑警從旁邊衝過去,一把揪住他的後脖領子,把他摔在雪地上。劉三掙扎了兩下,沒掙動,趴在地上喘粗氣。

  把他翻過來,按住了。劉三的臉貼在雪地上,眼睛閉著,嘴唇發青,手上紗布滲著黃色的膿水。他不動了,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氣。

  陸衛東走過去,蹲下來看著他。劉三睜開眼,看著陸衛東,眼睛裡全是血絲。

  「你跑什麼?」陸衛東說。

  劉三不說話,把臉埋進雪裡。

  陸衛東說:「你手上的傷,是砸趙師傅的時候劃破的吧?」

  劉三還是不說話。

  陸衛東站起來,對刑警說:「帶走。」

  劉三被押上吉普車,帶回局裡。坐在審訊室里,他一句話不說。陸衛東把張德發的供詞、指紋比對報告,一樣一樣擺在他面前。

  「劉三,你跑不掉了。張德發全說了,保險柜上有你的指紋,錘子上也有。你手上的傷,就是證據。」

  劉三看了一眼那些材料,冷笑了一聲:「張德發那個軟蛋,什麼都往外倒。」

  陸衛東說:「你不倒也行。證據在這兒,你不說話也能判。」

  劉三不說話了。他靠在椅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嘴唇抿成一條線。

  陸衛東說:「你知不知道,那個趙師傅才二十三歲,剛結婚,媳婦還懷著孩子。」

  劉三的眼皮跳了一下,但沒說話。

  陸衛東說:「你砸他的時候,他喊沒喊?」

  劉三沉默了很久。審訊室里只有煤油燈嘶嘶的聲音。他的手放在膝蓋上,攥著拳頭,指節發白。

  「喊了。」他忽然說,聲音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語。「他喊救命。喊了好幾聲。」

  陸衛東沒說話。

  劉三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那雙手上全是老繭,指節粗大,指甲縫裡還有洗不掉的污垢。他盯著看了很久,忽然說:「我認了。是我乾的。」

  他交代得很平靜,像是在說別人的事。怎麼撬的窗,怎麼撬的保險柜,怎麼動的手,錢藏在哪裡。一句一句,清清楚楚。交代完了,他抬起頭,看著陸衛東,說:「我說了所有經過,我能不死嗎?」

  陸衛東說:「死不死我說得不算,那可是兩條人命啊!」

  劉三沒再說話。他被帶走的時候,走到門口停了一下,回頭看了陸衛東一眼,嘴唇動了動。

  案子破了。劉三被判了死刑,張德發被判了死緩。三千多塊錢追回來一半,糧票追回來大半。趙師傅的媳婦拿到廠里發的撫恤金和困難補助的時候,哭得站都站不穩,她肚子裡的孩子還有幾個月就要生了。追回來的錢和糧票,交還給了副食品商店。

  陸衛東站在法院門口,點上一支煙。老趙走過來說:「陸科長,這回可真是大案。龍江縣那邊都炸了鍋了,說咱們市局真行。」陸衛東搖搖頭說:「是指紋比對行,刑偵技術行。」老趙說:「那也得有人會啊。」

  陸衛東沒說話。他想起在第一次哈爾濱培訓時老師說的話:「物證不會撒謊。」

  回到家,天快黑了。老三在院子裡畫菊花,照著沈老師的畫稿一筆一筆地描。老四蹲在旁邊看,手裡拿著鉛筆,也在紙上畫著什麼。畫了幾筆覺得不像,扔下筆去寫作業了。老五追著貓跑,王淑芬在灶房忙活,鍋里的粥咕嘟咕嘟響著。

  老三畫完一張,把紙舉起來給他看。是一朵菊花,照著畫稿畫的,花瓣細細的,葉子大大的。他說:「好看。」老三笑了,把畫收起來,壓在枕頭底下。

  王淑芬把飯端上來,苞米麵粥,窩頭,炒白菜。陸衛東端著碗,慢慢吃著。老四一邊吃一邊說今天學校里的事,誰和誰打架了,誰被老師罰站了。老三不理她,自己慢慢吃。老大和老二很快就吃飯了,去看書了。

  吃完飯,陸衛東坐在炕沿上抽菸。老三還在畫,老四趴在炕桌上寫作業,鉛筆字寫得歪歪扭扭的,嘴裡嘟囔著拼音,是不是問老大這個對不對。王淑芬收拾完碗筷,過來在他旁邊坐下,問:「案子結了能休息休息了吧?」陸衛東說:「應該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