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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崩潰

  到南京的時候是第二天上午。陸衛東沒去廠里,直接去了張志強的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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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張志強住在廠里的一棟老樓里,三樓,一間十來平米的屋子,一張床,一張桌子,一把椅子,牆角堆著幾摞書。桌上放著一個搪瓷缸子,一個筆記本,一支鋼筆。床上的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旁邊放著幾張照片,翻過去了,看不見是什麼。

  張志強正在吃飯,一碗白粥,半個饅頭,一碟鹹菜。看見陸衛東他們進來,筷子停在半空,粥碗差點從手裡滑下來。

  陸衛東在他對面坐下,說:「張志強,我們剛從上海回來。找到陳建國了。他說那天晚上你出去了,你不在屋裡睡覺。」

  張志強的臉白了。他把筷子放下,手縮到桌子底下。

  陸衛東說:「你撒謊了。你那天晚上出去了。」

  張志強低著頭,不說話。

  陸衛東說:「我們明天就去雙河農場,搜那片林子。尤其是那片墳地。你藏的地方,我們會找到的。」

  張志強猛地抬起頭,眼睛裡全是血絲。「你們找不到的。那片墳地那麼大,你們怎麼找?」

  陸衛東說:「那片墳地是大,但我們會一棵樹一棵樹地找。歪脖子松樹,對嗎?」

  張志強的臉徹底白了。他的嘴張著,想說什麼,又咽了回去。他的手開始抖,整個人像篩糠一樣。

  陸衛東說:「張志強,你現在不說,等我們找到了再說,性質就不一樣了。主動交代,是從輕;被查出來,是從重。你自己選。」

  沉默了很久。屋裡只有爐子裡的火噼啪響著。窗外的天已經全黑了,路燈還沒亮,屋裡全靠一盞煤油燈照著,昏黃昏黃的。

  張志強忽然趴在桌上,肩膀一聳一聳的。他哭了。哭得很壓抑,不敢出聲,但眼淚一滴一滴掉在桌上,洇濕了一片。

  「我不是故意的……」他的聲音悶悶的,從胳膊里傳出來,「我不是故意的……」

  陸衛東沒說話,就坐在那兒,看著他哭。

  老趙和小劉站在門口,一動不動。

  張志強哭了很久,抬起頭,眼睛紅腫,鼻涕眼淚糊了一臉。他用袖子擦了擦,說:「那天晚上,她出去走走,我跟在後面。我想跟她說話,她不理我。我拉她,她推我,罵我,讓我滾。我……我不知道怎麼了,就掐住她的脖子,想讓她別罵了……等我鬆開,她已經……已經沒氣了……」

  他趴在桌上,哭得渾身發抖。

  陸衛東等他哭夠了,問:「屍體在哪兒?」

  張志強抬起頭,說:「在場部後面那片林子裡。有一棵歪脖子松樹,底下有個坑,我把她放進去,用石頭蓋住了。那地方偏,平時沒人去,你們找不到的。」

  陸衛東說:「那片墳地?」

  張志強點點頭。

  陸衛東站起來,走到窗邊。窗外黑漆漆的,什麼都看不見。他點上一支煙,慢慢抽著。張志強還在哭,哭聲悶在胳膊里,聽著讓人心裡發堵。

  老趙走過來,小聲說:「陸科長,現在怎麼辦?」

  陸衛東說:「給局裡打電話,讓雙河農場派出所的人明天一早去那片林子找。告訴他們,找一棵歪脖子松樹,底下有石頭堆。」

  老趙點點頭,出去了。

  陸衛東抽完煙,轉過身。張志強已經不哭了,坐在那裡,低著頭,像一棵蔫了的白菜。

  「張志強,」陸衛東說,「你知道你幹了什麼嗎?」

  張志強不說話。

  陸衛東說:「你殺了一個二十一歲的姑娘。她從上海到東北,幾千公里路,一個人扛著。她寫信回家說想回來,她媽讓她回來,可她回不來。她回不來了,你知不知道?」

  張志強的眼淚又流下來了。他捂著臉,肩膀一聳一聳的。

  陸衛東沒再說話,轉身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