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再去看承江案的卷宗，也沒有再回想閻守義那張怨恨的臉。
把計時錶放到一邊，伸手按下了檯燈的開關。
房間暗下去前，桌上的材料，已經比離開清河前厚了一層。
清晨，清河市局大院籠在一片秋霧裡。
顧辰穿著作訓服，拉完筋，繞到宿舍樓側面那條小道。
剛轉過牆角，腳步停了。
方遠蹲在牆根底下，夾著半截煙。
煙霧散進晨風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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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機屏幕亮著，界面停在一條分手消息上。他眼眶發紅，布滿血絲，肩膀佝僂著，硬撐著沒出聲。
顧辰看了他一眼。
不開口，不問。
他走過去，直接從方遠指間把那根快燒到指尖的煙抽走，掐滅。
"跑步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訓練場。
繞著跑道外圈，慢跑。
起初，方遠還強裝若無其事，悶頭跟著節奏。跑到第二圈，呼吸就亂了，氣喘得越來越粗。
終於，方遠抬手抹了把臉，憋了一整晚的話全倒了出來。
"半年了，顧辰，整整半年！"
"平時連看場電影都得算計著值班時間，我認了。可她憑什麼說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
他咬著字，尾音還是露了怯。
"嫌我窮，嫌我前途慢。說跟著我這種基層小警察，連個像樣的家都撐不起來。"
顧辰腳步沒停，呼吸節奏沒變。
那些"天涯何處無芳草"的話，他一句都沒接。
只是把配速壓慢了一點。
"案子破得再漂亮，也攔不住有人只盯著錢看。"
他目視前方。
"可一個男人要是真把自己練硬了、站穩了，遲早不會缺真正看得起他的人。"
這話壓得很低。
方遠跑著跑著，慢慢沒了聲音。
跑道上只剩腳步聲和粗重的呼吸。
又跑了一圈，方遠忽地苦笑了聲。
"你是不是從來沒把這種事放在心上？"
顧辰想了想。
"我更怕的是，案子到了眼前，我卻抓不住。"
他說話時眼睛始終看著前方。
"感情的事，走得近就珍惜，走不動了就別拖著彼此。"
方遠沒再說話。
五公里越野結束。
顧辰停在跑道終點，擰開礦泉水瓶，仰頭喝了一大口，汗順著下巴滴落。
他順手掏出手機，把全省公安精英實戰大比武的報名資料直接轉發到了方遠的微信上。
"叮。"
方遠的手機響了。他掏出來一看。
"全省公安精英實戰大比武"幾個字跳在屏幕上。
方遠愣了兩秒。
"你……真準備去拼這個？"聲音都有些結巴。
顧辰擰緊瓶蓋，抬起眼，望向跑道盡頭那片薄霧。
"我想拿第一。"
方遠站在原地，半天沒出聲。
全省第一。那是省廳特警隊裡最頂尖的怪物們廝殺的修羅場。
隨後，他腦子裡那點失戀的憋悶，被這四個字狠狠衝散了。
"你真他娘的是個變態！"
方遠罵完，臉上反倒激動得發紅。
"這話要是讓二隊那幫人聽見，估計得笑掉大牙。但我信你！"
他在原地來回走了兩步，搓著手。
"不行，我得把關鐵柱和錢大勇都拖來做見證！讓他們好好看看，清河今年要出個什麼怪物！"
回到一隊辦公室。
顧辰洗了把臉，換上警服，直接坐到桌前。
承江案的復盤筆記推到一邊，大比武訓練計劃鋪開在桌面上。
實彈射擊、五公里越野、四百米障礙。
他拿著筆，逐項核對。
不同於破案時那些雜亂無章的線索、人性、謊言。
這三項全看成績和標準。
差一秒就是差一秒，脫靶一環就是脫靶一環，沒有僥倖的餘地。
方遠坐到旁邊，打開內網，幫顧辰查報名細則和歷屆成績。
滑鼠滾輪不斷滑動。
越查，臉色越驚駭。
"顧辰，你來看看這個……"
他咽了口唾沫，指著屏幕上的歷屆紀錄頁。
上面掛著省廳特警總隊段天行的名字。
五公里越野：15分40秒。
四百米障礙：1分28秒。
方遠盯著這幾串數字，嘴慢慢閉上了。
轉頭看向顧辰。
顧辰表情沒變，提筆在計劃表上做著標記。
方遠徹底服氣了。
是真的把眼睛放到了最頂上。
夜深了。
一隊辦公室只剩顧辰一個人。
他坐在檯燈下，把三項訓練總計劃拆解成以天為單位的日計劃。
筆尖在紙上划過。
晨跑配速、障礙借力動作、干射訓練的肌肉記憶節奏，每一條都寫得極細。
當筆尖划過最後一行。
檯燈旁，桌角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趙德安在工作群里發了一條消息。
"明早全員提前半小時到隊。有承江案的獎金分配和後續安排要宣布。"
方遠在群里立刻回了"收到"，緊接著私發給顧辰一個激動的表情包。
"獎金要發了！明天肯定有大動作！"
顧辰看了眼屏幕，把手機扣回桌面。
低下頭，目光落在新寫好的那張訓練表上。
檯燈下，訓練表壓在最上方，最醒目的位置只寫著四個字——拿到第一。
第二天一早，一大隊辦公室比平時熱鬧得多。
人還沒全到齊，王大壯那嗓門就在屋裡震開了。他連制服都沒換，包往桌上一扔，直接湊到錢大勇跟前。
"大勇哥，你給算算，承江那案子加上柳泉鎮的，這回能批多少下來？"他搓著手，兩眼直冒光，"二等功都發了，獎金總不能含糊吧？"
錢大勇嘴上"嘖"了一聲。
"你小子一天天掉錢眼兒里了是吧？案子才結幾天，催命呢？"
一邊罵，手底下的動作極其誠實，直接把抽屜里的黑色大號計算器摸了出來，"啪"地一聲拍在桌面上。
兩人腦袋湊在一塊兒，嘀嘀咕咕地開始按數字。
顧辰坐在靠窗的位置，對這邊的動靜充耳不聞。
他正翻看承江案最後需要提交的補件材料，逐字逐句核對時間線和物證編號。
走廊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趙德安推門進來，反手把門"咔噠"一聲關嚴實了。
屋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盯向他手裡那張A4紙。
趙德安走到桌前，把保溫杯放下。
"行了，都別猜了。"他掃過全場，"承江協破案、柳泉鎮案，還有夏振宇舊案，三筆獎金的批覆單全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