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配合你們調查,但你們也別聽一個殺人犯亂扣帽子。"
顧辰根本沒急著去審他。
他只讓方遠把夏振宇晾在審訊室里,自己連面都沒露,故意封住溫麗娟那邊的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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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夏振宇這種自以為盤子算得很穩、每一步都設計好退路的人來說,最折磨他的從來不是立即對線。
而是被冷晾在空蕩蕩的屋子裡,完全不知道另一邊已經塌到了哪一步。
顧辰回到溫麗娟這邊,準備拿出最關鍵的證據。
溫麗娟還在硬撐,反覆強調自己只是在微信上和夏振宇倒苦水,絕對沒有參與尤剛殺人的事。
顧辰看著她那張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臉,從最底下的文件夾里抽出了一份技術室剛剛做出的底層數據提取單。
"你以為把手機格式化,換個新手機,就什麼都沒了?"
顧辰把那份提取單拍在桌上。
溫麗娟僵在椅子上。
"舊手機的底層緩存里,不只恢復出了聊天文字。"
顧辰盯著她,吐字清晰。
"還有一張沒刪乾淨的中轉圖片緩存。"
溫麗娟瞪大了眼睛。
"正是當年那張用來刺激尤剛的'假照片'加工前的素材。"
這幾個字一出來,溫麗娟臉上那層苦心經營的偽裝當場破了。
她癱在椅子上,呼吸急促,肩膀跟著起伏。
"那不是我弄的!"
溫麗娟抬高嗓門喊了出來。
"我不是主意最大的那個!照片是他合成的,話也是他教我說的!"
方遠坐在旁邊,敲擊鍵盤的手停住。
他抬起頭,盯著這個前一秒還在喊冤、下一秒就急著把同夥推出去頂罪的女人。
顧辰靠在椅背上,臉色沉了下來。
他等的就是這句話。
一旦開始切分責任,認罪就只差半步了。
溫麗娟的防線崩了,眼淚混著冷汗往下掉,終於開始交代那些藏在三年前的爛帳。
"我和夏振宇……年輕時本來就談過。"
她捂著臉,說話斷了兩次。
"後來因為現實條件沒成,散了。各自結婚後,又在鎮上偶然碰上。"
溫麗娟抬起頭,眼眶通紅。
"重新聯繫後,我們都對家裡的日子不滿。我嫌尤剛沒本事、喝了酒還粗暴;他恨駱敏把錢看得死死的,防他像防賊。"
顧辰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起初我們只是偷著來往,抱團取暖。"
溫麗娟咬著牙,回想當年的事。
"可後來越聊越偏。我們開始抱怨,要是沒有他們就好了。"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
"後來,這種話就變成了……不是不能做。"
方遠在旁邊聽得直皺眉。
很多惡,並不是一夜之間成形的,而是在這種一次次的自我合理化里,慢慢長成了吃人的怪物。
"真正的主導者是夏振宇!"
溫麗娟提高聲音,急著把罪責甩出去。
"是他先拿那張假照片去拱尤剛的火!他故意跑到尤剛面前,說自己也受夠了駱敏的脾氣。"
溫麗娟喘著粗氣。
"也是他一點點教尤剛,把恨從'媳婦偷情',轉移到'駱敏看不起人、管錢、連帶壓著我'上面!"
方遠停下打字的手,後背直發涼。
這種殺人不見血的手段,比直接遞刀子還要歹毒百倍。
"那你呢?"
顧辰冷冷地發問。
"你在裡面扮演了什麼角色?"
溫麗娟瑟縮了一下,不敢看顧辰的眼睛。
"我……我負責在家裡維持若即若離的狀態。"
她低著頭,話越說越輕。
"我既不給尤剛抓實把柄,又持續讓他覺得這段婚姻已經爛到了頭,讓他心裡的火一直燒著。"
那種一邊扮受害者、一邊給別人心裡添柴的手法,聽得方遠牙根直痒痒。
"你們足足拖了一年多。"
顧辰翻看著手裡的供述記錄,臉色沉了下來。
"一邊偷著見面,一邊觀察尤剛的情緒起伏。"
顧辰壓著怒氣。
"甚至連駱敏平時出入的規律、家裡監控的死角、哪天最容易下手,你們都提前在微信上聊過。"
溫麗娟埋著頭,只剩下壓抑的抽泣聲。
顧辰看著這個女人。
三年前,主辦民警以為自己偵破的是一場失控的情殺。
可真相,卻是一對男女把一個情緒本就不穩的男人當成工具,推著他走了一年。
最後用這把刀殺人見血,再把他丟去坐牢。
有了溫麗娟這份口供,顧辰沒有再耽擱。
他拿著材料,轉身走出了這間審訊室,徑直推開了隔壁關著夏振宇的房門。
夏振宇在裡面已經被晾了整整兩個小時。
看到顧辰進來,他立刻坐直了身體,還想用之前那套說辭撐場面。
"警官,你們警方這是誘供別人來咬我吧?"
夏振宇扯出一個難看的笑。
"尤剛恨我,他老婆也恨我,他們的話怎麼能當真?"
顧辰沒有吼他,也沒有立刻反駁。
他走到審訊桌前,直接把溫麗娟剛剛簽過字畫過押的供述頁,以及那幾張致命的聊天碎片,一併拍在了夏振宇的眼前。
夏振宇的目光落在那張假照片的底層數據單上。
他原本還在強撐的節奏,當場亂了。
他盯著那些紙,眼角抽了幾下。
顧辰拉開椅子坐下,平靜地看著他。
"駱敏死後那筆錢,好花嗎?"
顧辰只平平淡淡地問了這一句。
這句話,比案情本身更狠。
夏振宇當場僵住,嘴唇張了張,發不出一絲聲音。
審訊在這一晚沒能收尾。
夏振宇還在扛著最後的底線,不肯痛快認罪。
但溫麗娟那邊已經基本攤開,尤剛在監獄裡也能隨時補上證詞。
三條線同時壓上去,這樁舊案的骨架已經立住。
只差最後把夏振宇這個最會裝的男人釘進證據鏈里。
顧辰走出審訊室時,臉上沒有半點鬆懈的神色。
他反而比剛翻開卷宗那晚更加清楚。
這案子最髒的真相,還沒真正從那個男人的嘴裡吐出來。
顧辰站在走廊盡頭回頭看了一眼審訊室,玻璃後夏振宇低著頭,手指還在桌面上無意識地摳著邊緣。
顧辰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推開門,重新走了進去。
審訊室里的白熾燈發出細小的電流聲,白亮的光線直直打在中間那張鐵椅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