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壯守在辦公室門口，探著腦袋往走廊盡頭張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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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裡端著個印著"為人民服務"的搪瓷茶杯，腳尖在水磨石地板上點個不停。
那副焦急又期待的模樣，比等自家孩子高考放榜還要積極。
"大壯哥，你這脖子都快伸成長頸鹿了。"
方遠坐在工位上，笑著打趣了一句。
"你懂什麼，財務科那邊說今天下發獎金明細，我能不急嗎？"
王大壯頭也不回地反駁。
走廊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趙德安推開門走進來，手裡捏著幾張薄薄的A4紙。
"都別晃悠了，過來簽字。"
趙德安走到辦公桌前，把獎金分配表往桌上一攤。
屋裡所有人立刻停下手裡的活，不自覺地圍了過去。
宋雅琴案和周德全案兩案合計九萬元獎金，這筆錢對一隊來說絕對算得上一筆巨款。
按出力多少往下分，沒有誰覺得這時候談錢俗。
這種靠案子一分分掙出來的獎勵，本來就是刑警最實在的回報之一，是拿命和汗水換來的。
趙德安分得很細。
他拿著筆，指著表格上的名字和數字，把誰負責哪一段、誰跑了多少現場、誰扛了多少壓力，都算得明明白白。
"這筆錢，是市局對咱們一隊實打實的認可。宋雅琴案，咱們三天拿下；周德全案，連夜跨縣抓捕。這九萬塊錢，每一分都乾乾淨淨，全是咱們熬大夜、拼現場換來的！"
趙德安語氣激昂，一項項念下去。
"老錢，你帶人排查走訪最辛苦，拿一萬五。大壯，你蹲守有功，一萬二。曉燕負責後勤和監控，八千。"
大家連連點頭，沒有任何異議。
輪到顧辰時，趙德安停頓了一下。
他抬起頭，目光落在顧辰身上。
"顧辰，這兩起案子你能破局是關鍵，你拿兩萬五。"
顧辰走上前，接過筆。
他沒有故作謙讓，也沒有說什麼客套話，直接在自己的名字後面簽下字。
加上昨天表彰大會上個人二等功的一萬元獎金，他這幾天一次性進帳三萬五千元。
方遠站在旁邊，伸長脖子看了一眼表格。
"兩萬五？！"
方遠吸了口氣，眼睛瞪圓，嗓子都劈了叉。
他咽了一口唾沫，嗓音發抖。
王大壯當場重重拍了一下大腿，發出一聲脆響。
"這才叫破案獎金！"
王大壯大聲感嘆，滿臉興奮，眼角都笑出了褶子。
"不是嘴上光榮，是銀行卡里真能聽見響動，幹著都有勁！"
錢大勇拿著自己的那份錢，撇了撇嘴。
"這點錢還不夠我給老婆換個好點的金鐲子。"
但他臉上的笑卻怎麼也藏不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以後誰再敢說咱們一隊是養老組，我錢大勇第一個不答應，直接把這兩起案子的卷宗甩他臉上！"
陳曉燕坐在工位上，也難得鬆快下來。
"錢到帳了也別急著花。"
陳曉燕笑著提醒大家，順手整理著桌上的文件。
"後面案子多著呢，咱們一隊現在的風頭，上面肯定盯得緊，這錢可不是那麼好拿的。"
辦公室里這種帶著煙火氣的討論，把前幾天命案現場和審訊室里那股沉悶衝散了些。
顧辰坐在一旁，低頭看著手機簡訊里的到帳數字。
心裡難得生出一點踏實感。
前世他拿過很多榮譽，但這種最純粹的、靠自己雙手一點點拼出來的現實回報，依舊讓他感到心安。
方遠悄悄湊過來，拉過一把椅子坐在顧辰旁邊。
"顧辰，你打算怎麼花這筆錢？"
方遠小聲問，眼裡透著好奇。
"是先給家裡寄點，還是留著自己攢首付買房？"
顧辰想了想，把手機收進衣兜。
"先留著。手裡有錢，底氣總歸不一樣。"
方遠點了點頭，沒再追問。
可輕鬆的氣氛並沒有持續太久。
臨近中午時，支隊內網彈出一則緊急通知。
韓衛東再次召集各大隊和技術室開碰頭會，主題只有一個。
8.15案。
市局大型會議室里，氣壓低得嚇人。
會一開始，韓衛東就把近幾個月的偵辦進度表甩到投影上。
巨大的屏幕上，走訪群眾數千人次，排查嫌疑人數十名，但有效突破一欄，赫然寫著一個刺眼的"零"。
"看看你們交上來的東西！"
韓衛東的語氣比昨天表彰時還要重，震得麥克風嗡嗡作響。
"受害者家屬三天兩頭往局裡跑，市領導的電話直接打到我辦公室！你們讓我拿什麼交代？拿這些沒用的排查報告去交代嗎？！"
會場裡安靜到了極點。
連翻頁聲都扎耳。
"支隊已經被上面點過幾次名了！再拿不出東西，丟的就不是哪個隊的臉，是整個清河刑警支隊的臉！"
四隊隊長周小兵坐在前排，臉色極其難看，漲得通紅。
他低著頭，雙手攥著手裡的筆記本，手背青筋鼓起，根本不敢抬頭看台上的領導。
馬振邦幾人的臉色同樣不好看。
昨天四隊才挨過火，今天又被當眾點了一遍，這滋味絕對不好受。
陶鐵軍接過話頭，目光冷厲地掃過全場。
"經過局黨委研究決定，從明天起，一隊全員正式轉戰8.15案。"
陶鐵軍明確宣布，語氣很硬。
"別的大隊繼續配合原有方向，信息全部共享。誰手裡攥著舊線索也別藏著掖著，全都交出來！"
全場的目光集中到了一隊所在的位置。
趙德安坐在位置上，身板挺得筆直，沒有推辭。
"一隊明白。"
趙德安直接應下，嗓音洪亮，沒有退縮。
顧辰聽到這句時，心裡反倒比旁人更平。
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天。
這案子遲早都得落到一隊面前。
躲不掉，不如主動迎上去。
散會回辦公室後，先前還在算獎金的那股熱氣一下全沒了。
趙德安走到辦公桌前，把桌面清出一大片空地。
他把剛領回來的8.15案厚卷宗重新攤開。
照片、筆錄、現場圖、資金流向、受害人家庭關係。
各種材料一層層鋪出來。
像一張遲遲無人破開的網，在桌上鋪開。
錢大勇皺著眉，翻看了一份厚厚的詢問筆錄。
"這案子最難的不是沒嫌疑人。"
錢大勇嘆了口氣，把筆錄重重地扔回桌上。
"而是嫌疑人太多。家屬互相指責，生意夥伴個個都有動機，每條線都覺得能走，偏偏每條線都走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