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跡平穩清晰。
蘇小魚掃了一眼備註。
"行，既然是趙隊交代的，我這就按流程走。"
沒有多想，順手將袋子歸進了同批處理的托盤裡。
顧辰臉色不變。
但心裡很清楚，自己剛剛做了兩件嚴重越界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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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私自提取的檢材混進正規送檢流程。
還冒用了隊長的名義。
裡間的門被推開。
林冉穿著白大褂走出來，正好看見蘇小魚手裡的那份登記表，目光在備註欄里"趙隊安排"四個字上停了片刻。
"既然隊長批了，就按命案優先流程走，我親自盯。"
林冉抬頭看向顧辰，語氣依舊清冷專業。
顧辰接住她這句話，嗓子有點發堵。
林冉信的不是他顧辰。
她信的是登記表上那個並不存在的隊長指令。
靠這句話換來的支持，窟窿遲早得填。
"麻煩林法醫了。"
顧辰微微點頭，轉身走出了技術室。
等待比對結果的這段時間，很難熬。
一隊辦公室里表面上照常運轉。
錢大勇帶著人繼續排查住戶。
陳曉燕在電腦前補調外圍監控。
顧辰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裡翻著案卷，眼睛一直往技術室方向的走廊掃。
方遠抱著一摞資料走過來，拉開椅子坐下。
"顧辰，你今天怎麼心神不寧的？"
他幾次張嘴想問顧辰昨晚到底在九一八室發現了什麼，可看著顧辰坐得很穩，又沒好意思出聲打斷。
時間一分一秒地推移。
牆上的掛鍾滴答作響。
快到中午十二點。
桌上的內部電話終於響了。
顧辰一把抓起聽筒。
"我是林冉。"
電話那頭的聲音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樣本一致，完全匹配。"
顧辰握著聽筒的手指收緊。
指關節捏得發硬。
"收到。"
顧辰掛斷電話，呼出一口氣。
旁邊的方遠被這個動作嚇了一跳。
"顧辰，怎麼了？出什麼結果了？"
方遠瞪大眼睛湊過來。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
趙德安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手裡捏著剛從技術室拿回來的比對報告。
他接過報告，第一反應不是看結論，直接翻開了附帶的送檢登記表。
目光停在"趙隊安排"四個字上。
趙德安臉色沉下去。
"這是誰寫的？"
他把登記表拍在桌面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
辦公室里一下靜了。
王大壯剛端起水杯，嚇得手一抖，把到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錢大勇也停下了敲鍵盤的手，錯愕地看著暴怒的隊長。
顧辰站起身。
"報告趙隊，是我寫的。"
顧辰直視趙德安的眼睛，把昨晚在洗手間私取鬍鬚、今早混入常規送檢、冒用隊長名義催檢的過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沒有任何隱瞞。
說完，筆直地站在原地，等著挨批。
趙德安的臉沉了足足十幾秒，胸口劇烈起伏。
"你冒我名號送檢，膽子比案卷還厚！"
他指著顧辰的鼻子，開口就是一頓痛罵。
"你知不知道程序違法會導致什麼後果？證據無效，兇手當庭釋放！"
再次重重拍了一下桌子。
"下不為例！"
罵完這一句，趙德安卻沒有繼續往死里施壓。
語氣忽然鬆了半拍，手指點著那份比對報告的結論。
"好在你賭對了。"
他沒有明說讚賞。
旁邊一直沒敢出聲的錢大勇咂了咂嘴，上下打量著顧辰。
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老刑警對硬茬子的認同。
敢扛事，敢冒險，直覺還准得可怕。
這小子天生適合干刑偵。
有了這份DNA比對結果，案子的性質變了。
直接從"重點懷疑"跨進了"可以實施抓捕"的階段。
趙德安不再耽擱。
"老錢，馬上帶人去補手續，申請逮捕令！"
"大壯，帶兩個人去翠湖小區，秘密布控九一八室和周邊所有出口！不能讓陶明遠收到風聲外逃！"
顧辰上前一步。
"趙隊，我請求參加抓捕。"
趙德安看了他一眼。
這次沒有再把他當新人安排在外圍警戒。
"你去拿裝備，跟著我進核心組。"
傍晚時分。
夕陽壓在樓頂。
一隊人馬換上便裝，悄悄圍住了翠湖小區九樓那個單元。
樓道里很安靜，連腳步的回聲都能聽清楚。
王大壯守在樓梯轉角，把手心的汗在褲腿上擦了兩次。
趙德安站在門前，給了顧辰一個眼神。
顧辰抬手敲門。
"咚咚咚。"
幾秒鐘後，門鎖發出咔噠一聲。
防盜門被拉開一條縫。
陶明遠探出半個身子。
當他看見門外站著一排面容冷峻的刑警時，臉上的血色肉眼可見地退了一層。
但還在強撐著。
"警官，怎麼了？又有什麼事嗎？"
陶明遠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趙德安根本沒有跟他廢話，直接亮出警官證和傳喚證。
"陶明遠，你涉嫌一起重大刑事案件，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
話音未落，兩名刑警已經衝上前，一把扭住他的胳膊，將人控制住。
手銬"咔嚓"一聲扣在了他的手腕上。
那一瞬間，顧辰站在人群後方。
從系統給出的"已知答案"，一步步通過手段和博弈，推進到現實。
親手把兇手送進審訊室。
胸口那口氣，鬆了。
夜色深沉。
市局支隊審訊室的燈一直亮著。
陶明遠被帶回來後，起初的表現相當鎮定。
他坐在審訊椅上，低著頭，面對趙德安和錢大勇的輪番審問，咬死不鬆口。
"我承認，我確實和宋雅琴發生過關係。"
陶明遠抬起頭，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那天晚上她來找我，我們就是普通的男女約會。但鬍鬚和精斑匹配，只能說明我們上過床，不能說明我殺了她。"
他擺出一副只認事實不認殺人的模樣，語氣平穩，聽得人火起。
這個反應並不超出顧辰的預料。
對方在清理現場的時候，就已經在心裡反覆準備過這套說辭。
DNA確實能把人釘在案子上，但要真正撬開他的口子，定死殺人罪名，還得找到能擊穿他心理防線的關鍵證據。
顧辰站在單向玻璃的觀察窗後，看著裡面那個負隅頑抗的男人。
他想起了昨晚在九一八室里看到的畫面。
那台始終開著的電腦，以及陶明遠那張過分整潔的桌面。
一個獨居、常年宅家、控制欲極強的程式設計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