臉上的漫不經心僵住了。
他抬起頭，盯著手裡的物證袋，眼睛瞪圓了。
"這……這是在這樓梯間發現的？"
錢大勇壓低了嗓子。
樓道里原本鬆散的氣氛收住了。
王大壯也湊過來看了一眼，臉色當場變了，手摸向腰間的警棍。
顧辰借著技術員補勘的機會，重新審視著這片現場。
"宋雅琴昨晚回家後，在樓梯間遭遇了襲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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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辰在樓道里開口。
"現場出現這麼多血跡，說明衝突不小，嫌疑人下手極重。"
他指了指裝有微黃黏稠物的物證袋。
"另一份疑似體液檢材如果被證實，就意味著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失蹤案。"
顧辰停了一下，看向在場的人。
"這恐怕是一起伴隨性侵的惡性命案。"
這個判斷太重了。
沒人接話。
可顧辰說出這句話時，沒有半點猶豫，臉色沉得厲害。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
趙德安趕到了現場。
他先是聽錢大勇快速匯報了情況，又轉頭看向顧辰。
"你為什麼第一時間盯上這段樓梯？"
趙德安盯著他。
他辦了半輩子案。
顧辰迎著趙德安的目光，神色鎮定。
"樓道擦洗的痕跡太突兀了。周圍都是陳年老灰，唯獨這半截樓梯亮得反光，這不符合常理。"
顧辰指著台階。
"加上屋裡的情況，拖鞋沒換完，充電線插著，沒有任何真正的離家準備。失蹤人應當是在回屋前後，在這個樓梯間出了事。"
理由說得全是常規偵查邏輯。
趙德安看了顧辰一眼，沒有再追問。
"把檢材立刻送回支隊技術室，加急比對化驗。"
檢材被裝進密封箱，由技術員帶下樓。
方遠還站在樓下發怔，冷汗把後背都浸濕了。
"要真是命案，那就不是小事了……這可是惡性案件啊……"他嘴裡反覆念叨著。
顧辰站在單元樓下，抬頭看著六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活人失聯"的僥倖，他早就不剩多少了。
他比誰都清楚，接下來的鑑定結果才是關鍵。
技術員拎著箱子走向警車。
密封袋被送上車時，顧辰太陽穴還在發漲，可他盯著那三份檢材，臉色比來時更沉。
幾人隨隊撤出翠湖小區，檢材隨車一併帶了回來。
回到市局刑警支隊，一隊辦公室。
趙德安沒有急著讓人下結論，直接讓人把報案人馮國慶叫了過來補筆錄。
門被推開，三十歲出頭的男人快步走進來。
灰夾克，頭髮凌亂，眼下發青。
"警察同志，雅琴找到了嗎？她到底去哪了？"馮國慶一進門就急沖沖地開口，嗓子變調。
顧辰拉過一把椅子，坐在角落裡，不聲不響地看著他。
從馮國慶進門那一刻起，顧辰就盯住他的呼吸頻率、視線落點和答話停頓。
馮國慶搓手、抬頭、停頓，每個動作都落進顧辰眼裡。
"你先坐下，別激動。我們叫你來，是想再核實幾個細節。"趙德安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語氣平穩。
馮國慶搓著手坐下，大口喘著氣。
"你和宋雅琴談了多久了？昨晚最後一次見她是什麼時候？"趙德安翻開記錄本。
"半年，我們談了半年了。"馮國慶急忙掏出手機，手指哆嗦著劃開屏幕。
"昨晚九點多，我送她到翠湖小區門口。她說自己上去就行，我就走了。十點的時候，我還發微信問她睡沒睡，她沒回我。"
馮國慶一邊說，一邊把手機遞到桌面上。
上面有聊天記錄，有轉帳記錄，連昨晚兩人在哪家餐館吃的飯、點了什麼菜，他都主動交代得清清楚楚。
顧辰坐在旁邊，臉上沒有表情。
他在腦中把馮國慶的時間線，和樓道監控斷口記錄對起來。
"宋雅琴最近有沒有和什麼人結怨？"顧辰開口。
馮國慶愣了一下，轉頭看向這個年輕的警察。
"沒有啊……她脾氣好的，平時除了上班就是跟我在一起。"馮國慶回答時停了一下。
顧辰盯著他的眼睛，繼續問："她最近有沒有提過想換住處？或者昨晚你們分開前，她的情緒有沒有什麼異常？"
馮國慶皺眉回想，眼神沒有躲。
"真沒有……"馮國慶抓了抓本就凌亂的頭髮，聲音帶上了哭腔，"我對她單位的人也不太熟。我真該死，我昨晚怎麼就沒堅持送她上樓啊！我哪怕送她到門口，看著她進屋也行啊！"
同樣的話，他連續說了三遍，雙手捂住臉，肩膀抽動。
顧辰收回視線。
時間線對得上。
他站起身，拎起裝有三份關鍵檢材的密封箱，直接走向技術室。
技術室位於大樓的另一側，比一隊辦公室安靜得多。
推開門，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化學試劑混雜在一起的冷味。
操作台前，一個扎著馬尾的年輕女法醫正低頭整理著一排樣本。
白大褂，側臉發白，手上動作利落。
這正是市局出了名的冷麵法醫，林冉。
旁邊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技術員正拿著登記冊。
他叫蘇小魚，聽到腳步聲，先一步抬起頭，上下打量這個生面孔。
"一隊新來的？"蘇小魚推了推眼鏡。
顧辰沒接話，直接把密封箱放在檯面上。
"一隊剛接的失蹤案，翠湖小區六樓樓道提取的檢材。"顧辰語速快，吐字清楚，"現場樓道有異常清理痕跡。失蹤人九點回小區，十點失聯，樓道監控十點前後缺失。"
沒有誇大，沒有催促。
只是把事實擺出來。
"提取位置分別在台階邊緣和牆角縫隙。"顧辰指了指箱子，"請求優先檢驗前兩份血跡的來源和第三份疑似體液的成分。"
林冉聽到一半，低著頭的動作停住了。
她抬起眼，看向這個穿著嶄新警服的年輕人。
"先登記吧。"林冉淡淡地說了一句。
蘇小魚走過來，接過樣本袋開始登記。
他一邊寫，一邊嘀咕了一句："新人第一天就給技術室加活，這都快下班了。"
顧辰站在原地，沒有接這種玩笑。
他看著蘇小魚，平靜地補了一句："如果血跡屬於失蹤人，時間每拖一小時，現場和嫌疑人的反應空間都會變大。"
蘇小魚拿筆的手頓住了。
林冉看了顧辰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