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辰睜開雙眼。
耳膜深處依舊迴蕩著震耳欲聾的爆破轟鳴。
他張口喘氣。
鼻腔里仿佛還殘留著皮肉燒焦的刺鼻氣味。
視線由模糊變得清楚。
沒有沖天的火光。
沒有扭曲變形的汽車殘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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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塊布滿暗黃色水漬的狹窄天花板。
前世追查連環爆炸案、被汽車炸彈吞沒的記憶，與陌生青年的二十三年人生混在一起。
兩段記憶在他腦子裡來回衝撞。
顧辰沉默地坐在床沿。
他抬起右手，兩根手指用力壓在跳動的頸動脈上。
脈搏沉穩。
心跳有力。
他還活著。
但他知道，他已經不是原來那個顧辰了。
顧辰迅速梳理腦海中多出來的信息。
二十三歲。
東嶺警官學院應屆畢業生。
同批分配到清河市刑警支隊的七名新人里，這具身體的各項成績全部墊底。
今天是去支隊報到的第一天。
原主性格木訥，資質平平。
唯一拿得出手的，只有在警校里日復一日死磕下來的一身紮實格鬥底子。
顧辰站起身，走到洗手間那面滿是水垢的鏡子前。
鏡子裡是一張年輕的臉。
這副皮囊里，現在裝著的，是前世那個讓全國犯罪分子聞風喪膽的市局技術科科長。
業內人稱"鬼探"的顧辰。
顧辰閉上眼，重新摸索那股伴隨穿越而來的異樣感知。
腦海中沒有任何花哨的系統面板。
那更接近本能反應——只要靠近犯罪者，視線中就會出現特定的身份標識，集中精神，還能短暫看見與犯罪有關的異常痕跡。
顧辰試著在逼仄的出租屋裡來回走了幾步。
他將注意力集中在床頭櫃的一個舊水杯上。
視線扭曲了一下。
水杯邊緣出現灰色指紋印記。
這不是幻覺。
他的心神穩了下來。
這個能力不提供實質證據，只提供方向。
想在刑警隊站穩腳跟，最終靠的還是真本事。
記憶里有一條規則：破一案，感知範圍擴一截。
顧辰擰開水龍頭，捧起冷水潑在臉上。
他拿過掛在椅背上的嶄新警服，將扣子一顆顆繫到最頂端。
伸手撫平領口的所有褶皺。
得儘快辦案立功。
這是他目前唯一的念頭。
清河市刑警支隊的大樓年代久遠。
外牆的瓷磚剝落了不少，露出灰白色的水泥底子。
院子裡停著幾輛沾著泥點子的警車。
門口石階上的菸灰還是昨天的。
顧辰走進報到大廳。
其餘六名新人已經站成一排，正在低聲交談。
聽到腳步聲，幾道目光齊刷刷掃過來。
他們的視線第一時間落在顧辰胸前那枚東嶺警官學院的校徽上。
"原來是東嶺的。"
站在邊緣的一個平頭青年嘀咕了一句。
他撇了撇嘴，神情里的輕視根本懶得遮掩。
簡短的新人見面會很快開始。
負責帶新人的幾名老刑警坐在前排，目光不斷在七人身上打量。
二隊的新人陸子謙最受關注。
"省警大高材生，在校期間拿過兩次散打冠軍，履歷漂亮。"
負責登記的文員念出陸子謙的資料。
幾名老刑警頻頻點頭，當場誇了幾句。
這顯然是個難得的好苗子。
輪到顧辰時，文員看了一眼手中的資料。
"顧辰，東嶺警官學院……畢業。"
介紹詞幹巴巴的，連文員自己都停頓了一下。
大廳里陷入短暫的安靜。
幾聲刻意壓低的輕笑從新人隊伍里傳出。
顧辰沒有開口解釋半句。
他站姿筆直，雙手自然下垂，臉上沒有波瀾。
分隊結果很快公布。
顧辰和一個叫方遠的圓臉青年被劃到了一大隊。
"一隊就是個養老組，平時淨處理些雞毛蒜皮的案子。"
旁邊那個平頭青年壓低聲音。
他故意對身邊的同伴嘀咕，提前給顧辰蓋了章。
顧辰順勢記住了這個稱呼。
他沒有轉頭反駁，目光越過人群，落到不遠處一個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一大隊隊長趙德安。
趙德安穿著便裝，手裡端著個掉漆的保溫杯，笑得溫和，眯著眼看顧辰。
他領著顧辰和方遠走進一隊辦公室。
辦公室里煙味混著泡麵味。
四個老刑警各自忙碌。
"給大家介紹一下，這兩位是咱們隊新來的小伙子。"
趙德安敲了敲門板。
"喲，來新人了？會喝酒不？"
坐在門口的錢大勇抬起頭。
他身形魁梧，粗聲大氣。
"老錢你可拉倒吧，別把人家小年輕嚇著，我叫王大壯，以後叫我大壯哥就行。"
旁邊工位上的王大壯探出半個身子，嘴碎地接下話茬。
角落裡的許文濤只抬眼看了一下，點了點頭，話少眼穩。
"先找地方坐，案卷馬上整理完。"
唯一的女刑警陳曉燕正在整理案卷，動作利落，頭也不抬。
"各位前輩好，我是方遠，以後多指教。這位是顧辰。"
方遠是個自來熟，三兩句話就把氣氛拉鬆了。
他拉著顧辰，問宿舍安排，問隊裡規矩。
趙德安把保溫杯往桌上一頓，語氣嚴肅。
"都別閒聊了，剛接的案子。"
他從一疊文件中抽出一份失蹤登記表，攤開在桌面上。
"失蹤人宋雅琴，女，二十六歲。昨晚下班回租房後，再也沒有露面。她男朋友馮國慶今天一早來報的案。"
老刑警們立刻收起玩笑的心思，圍攏過來。
"看著普通的情感糾紛失聯？"
錢大勇掃了一眼登記表，皺起眉。
顧辰站在外圍，目光越過錢大勇的肩膀，快速掃過那份登記表。
他的視線落在報案時間點和監控斷口記錄上。
昨晚十點前後缺失的樓道監控。
今早六點整的報案時間。
這兩個時間點對不上。
顧辰記住了這兩個時間。
"老錢，你帶大壯去走訪一下宋雅琴的工作單位。文濤，你去查宋雅琴的通話記錄。"
趙德安環視了一圈，分配任務。
他本打算讓老刑警先帶著新人摸一摸基礎流程，熟悉一下環境。
"趙隊。"
顧辰突然開口。
"我想跟方遠一起去翠湖小區的現場看看。"
他站在原地。
語氣穩住了辦公室里的雜音。
辦公室里安靜下來。
錢大勇和王大壯都轉過頭，有些詫異地看著這個剛入職不到半小時的新人。
"行。"
趙德安盯著顧辰看了足足兩秒，點頭放人。
"你們倆去現場看看，注意保護現場，別亂動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