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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死人站起來了1

  什麼東西能掙脫一百斤的石頭,自己浮出水面?

  答案是——巨人。

  二百一十天的巨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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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間:2012年5月10日,地點:河北平山縣西部深山區,柏樹莊村。

  老張在地里刨了一上午的土,渴得嗓子眼冒煙。他想起村頭半山腰那口蓄水井,往年下雨存了不少水,雖說不太乾淨,但莊稼人哪有那麼講究。

  他順著井壁的台階往下走。

  光線一點一點暗下去。

  然後他看見了。

  井水裡站著一個人。

  正確地說,是一個人形狀的東西,渾身蠟白色,像一尊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雕像。它的身體沉在水下,但兩隻手臂高高舉過水麵,手指微微蜷曲,像是在抓什麼東西。

  老張的腿開始抖。

  他不是沒見過死人,村里紅白喜事見得多了。但從來沒見過——站著的死人。

  而且是在二十米深的井底,站著。

  「巨人。」

  老張後來跟村里人說起的時候,反覆念叨這兩個字。

  民警來得很快。技術員趴在井口往下看,水面離井口大概五六米,那雙手臂就那麼舉著,紋絲不動。雨水還算清澈,隱約能看見水下有一個人的輪廓,背部好像綁著什麼東西。

  「抽水。」

  三台水泵同時開動,井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然後天降大雨。

  像是井底那個東西不願意被人看見,老天爺都在幫它藏。

  兩台水泵燒壞了,又調來兩台。整整兩天兩夜,井水終於見底。

  技術員下到井底的時候,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具屍體呈站立狀,不是因為水流把它擺成了這個姿勢,而是因為——它的背部綁了一塊巨石,少說一百斤。一百斤的石頭綁在背上,它居然沒有沉底,反而站得筆直。

  只有手臂舉過了頭頂,指尖探出水面。

  像是一個被活埋的人,在最後一刻拼命伸出手求救。

  法醫說,因為浸泡時間太久,屍體已經形成了屍蠟。這是一種特殊的腐敗現象,脂肪在水下發生皂化,變成像肥皂一樣的蠟狀物質,反而把屍體完整地保存了下來。

  所以它沒有腐爛,沒有發臭,沒有消失。

  它在井底站了整整七個月。

  等一個機會,讓人看見它。

  ……

  時間倒回二百一十天前。

  2011年9月25日。

  老趙在外地打工,突然覺得心裡發慌。那種慌不是普通的慌,是後腦勺發麻、眼皮跳、喝水都嗆的那種。

  他給老婆尹安平打電話。

  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他翻通話記錄,看見昨天同村的張忠良給他打過一個電話。當時他沒在意,現在越想越不對勁,翻出通話錄音——他有個習慣,重要電話會錄音。

  張忠良的聲音從那頭傳過來:「你趕緊給你老婆打電話,你要再不打電話,你老婆就跟別人跑了。」

  老趙當時以為這孫子是在逗他玩,罵了一句就掛了。

  現在他反覆聽這段錄音,總覺得張忠良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不是開玩笑,倒像是在炫耀。

  他連夜趕回家。

  推開院門,屋子裡安安靜靜。炕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看不出什麼異常。但老趙做了一輩子莊稼活,眼睛毒得很,他一眼就看見——

  炕頭上有一片血跡。

  不大,巴掌大小,已經幹了,顏色發黑髮暗。

  他趴下去聞,鐵鏽味直衝腦門。

  老趙的手開始抖。

  他拿起手機想報警,但腦子裡突然冒出張忠良那句話:「你老婆跟別人跑了。」

  對,如果真是跑了,現場不該有血跡。有血跡,就說明不是跑,是別的什麼。

  他不敢往下想。

  ……

  警察來得很快。

  現場勘查顯示,那片血跡是噴濺狀,不是磕碰出來的,是鈍器擊打或者徒手扼壓導致的口腔出血。

  但除此之外,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沒有翻動。

  兇手熟悉這個家。

  甚至可能就是這個家的人。

  老趙蹲在門口抽菸,一根接一根。民警問他想到了什麼,他突然站起來,說了一段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話。

  「她不拿包,不拿錢,不拿身份證。她要是跟人跑,這些東西能不帶?」

  他又說:「但張忠良說她跟人跑了。張忠良為什麼這麼說?他比我還關心我老婆去哪了?」

  民警交換了一個眼神。

  這個案子,怪就怪在那個電話上。

  一個正常的男人,發現別人老婆要跟人跑,正常反應是假裝不知道,或者偷偷告訴那個丈夫,但絕對不會用自己的手機打過去,還留下通話記錄。

  除非他另有目的。

  民警決定找張忠良問話。

  結果發現,張忠良也失蹤了。

  就在尹安平失蹤的第二天,9月26日,張忠良買了十斤核桃,坐上了去廣西的火車。

  「不可能這麼巧。」辦案民警後來在案情分析會上說這句話的時候,手指點著桌子,篤篤篤響。

  村里人的風言風語也傳了過來。

  「張忠良和尹安平有不正當男女關係,這誰不知道啊?」

  「張忠良在老家養傷那幾個月,三天兩頭往老趙家跑,說是會按摩,給人家按腰按腿的……」

  老趙聽到這些話的時候,臉上的表情很複雜。他沒有暴怒,沒有摔東西,只是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給張忠良打了個電話。

  「忠良,你在哪?」

  「我在火車站啊。」

  「你在火車站?你把俺媳婦放回來,你放回來,咱什麼事也沒了。你要不放,我就報警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掛了。

  再打,關機。

  老趙把手機攥得咯吱響。

  他想起妻子失蹤前一天,最後一個電話是她打給他的。她在電話里說:「咱老夫老妻了,我不會做對不起你的事,張忠良就是挑撥,想讓你和我生氣。我們老闆也不會為難我。」

  老趙當時信了。

  因為他信她。

  這個信,現在看起來像個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