巧合太多,便不再像巧合。
王潤澤跟在宋高明身後踏上樓梯,餘光從牆角與消防指示牌間緩緩掃過。
然而,他依舊沒有看見攝像頭。
可那種被人注視的感覺,始終貼在背後,就像是有人在看著他們。
二樓最深處,心理治療室內。
詹姆斯·維爾德坐在辦公桌後,平板電腦橫放於面前,屏幕里正在播放診所大廳的實時監控畫面。
他金髮碧眼,鷹鼻深目,鼻樑上的金絲眼鏡又替他添了幾分斯文。
監控中,王潤澤已經走上最後一級台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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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等的病人終於到了。」
維爾德輕聲低喃,臉上緩緩浮出一抹危險笑意。
數息之後,敲門聲傳來。
「請進。」
房門被推開,宋高明率先走進治療室,王潤澤則低著頭跟在後面。
「維爾德醫生,久仰大名。」
宋高明笑容溫和,主動伸出右手。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宋先生。」
維爾德起身握手,溫潤的聲音令人如沐春風。
「原定預約忽然延期,我還以為今天要白跑一趟。」
「讓病人失望,是心理醫生最不該犯的錯誤。」
「可你正在等一位特殊病人,我們不會耽誤你的安排吧?」
「不不不,每一個走進這裡的人都很特殊,能夠提供幫助,便不算浪費時間。」
維爾德妙語連珠,談吐從容,短短几句話便拉近了距離。
宋高明順勢與其談起病情。
按照兩人提前商量好的身份,王潤澤是宋高明的弟弟,也是一個剛上大學不久的學生,近來因為學業壓力出現了嚴重失眠。
兩人的交談聽不出任何異常。
同一時刻,王潤澤木訥地站在旁邊,餘光卻悄然掠過整間治療室。
靠牆位置擺著幾盆綠植,窗邊還有兩張用於普通談話的軟椅。
桌上資料分類清楚,牆面也看不出暗格與夾層的痕跡。
房間乾淨,整潔專業,與任何一家正規的心理治療室沒有區別。
王潤澤心頭越發警惕。
越正常,越說明對方早有準備。
「宋先生,基本情況我已經了解了。」
維爾德結束交流,目光落向一直沉默的王潤澤,「接下來的治療需要單獨進行,請你去隔壁房間稍等。」
「我對心理學也有些興趣,能不能留下觀摩?」
宋高明試探著開口,沒有離開的意思。
聞言,維爾德臉上的笑容消失了,「宋先生,你是在懷疑我的專業水平嗎?」
「我沒有這個意思,只是他從小性格內向,面對陌生人時…」
「宋先生,還請你出去。」
「我是紐哈特斯大學心理學教授,在心理學領域,沒有我治不好的患者。」
「每一次治療,都是神聖的救贖過程。」
「任何旁觀與打斷,都是對患者的不負責,也是對我的冒犯。」
維爾德直接打斷後面的話,消瘦身形站得筆直。
見狀,宋高明只能重新堆起笑臉,「抱歉,是我唐突了,我去隔壁等。」
說罷,他轉身走向門口。
經過王潤澤身側時,其腳步微頓。
兩道目光短暫相觸,一切交給你了。
王潤澤讀懂了,卻沒有作出回應。
「你哥哥很關心你。」
「躺上去吧,我們隨便聊聊。」
維爾德重新露出笑容,抬手示意房間中央的治療床。
王潤澤依舊保持著木訥模樣,順從地走到床邊坐下。
手掌接觸床沿時,王潤澤知道這並非普通治療床。
這種最新型的催眠輔助醫療器械,可與人體姿態同步調節,可以大幅縮短受試者進入催眠狀態的時間。
國內幾乎沒有投入臨床使用,維爾德竟然在私人診所里放了一台?
這是準備催眠自己啊?
心理學領域的較量,從躺上去那一刻便已經開始。
王潤澤慢慢躺平,雙臂自然放在身側,肩背卻保持著隨時發力的狀態。
「你看起來很緊張?」
「你的肌肉一直繃著,在防備什麼?」
維爾德的聲音很輕,像一陣貼著耳邊吹過的風。
王潤澤沒有回答,依舊保持木訥。
「放鬆,我只是心理醫生,你只是需要幫助的病人。」
「我們之間沒有矛盾,也沒有任何值得戒備的地方。」
俄頃,舒緩音樂從房間角落響起,治療床隨之傳來極輕微的震動。
「閉上眼睛。」
「想像自己正躺在草原上,天空很藍,身邊沒有其他人。」
「風從遠方吹來,掠過草葉,也帶走你身體裡的緊張。」
維爾德輕柔的引導聲緩慢鋪開。
王潤澤依言閉眼,身體表面逐漸放鬆,心中的防備卻沒有削弱半分。
維爾德盯著他看了幾秒,那張斯文面孔漸漸變得詭異。
他確認王潤澤已經閉眼,他轉過身體,將手伸向辦公桌下方,按下一個按鈕。
霎時間,治療床兩側同時彈開六道窄縫!
藍色寬帶呼嘯而出,周身被鎖死!
王潤澤睜開眼睛,臉上看不出慌亂。
「維爾德醫生,這是什麼意思?」
「治療。」
「這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心理健康,王潤澤先生。」
維爾德轉身看向床上的年輕人,危險笑容終於徹底顯露。
王潤澤眼神微變,心頭狠狠一震。
對方認識自己!
自己的學生身份早已暴露,所謂的臨時接診更是一場早有準備的收網?
「你認識我?」
「你只需要知道,我一直在等你。」
維爾德詭異一笑,如同看著一件已經到手的玩具。
「你一直在等我?」王潤澤皺眉道,「四個學生只是誘餌,你真正盯上的人,一直都是我?」
「你果然很聰明。」
「可惜,現在才察覺,已經晚了。」
維爾德慢條斯理走向藥品櫃,沒有多看治療床一眼。
在他看來,機關啟動以後,結局便已經註定。
「你千方百計把我騙來,目的是什麼?」
「我是一名警察,對我動手,你能得到什麼好處?」
「好處?」
「你讓我心情愉悅,算不算?」
維爾德摘下金絲眼鏡,隨手扔到桌面。
說著,他從冷藏藥櫃中取出一隻透明藥瓶,又撕開一次性針筒包裝。
「你害我損失了一個優秀的預備屬下。」
「拿你作為替代品,很合情合理,不是嗎?」
維爾德動作極為熟練,淡藍色藥液被一點點抽入針管。
「優秀屬下?」王潤澤看著維爾德道,「是藍馨兒嗎?」
「我不喜歡這個名字。」
「我給她取過一個更合適的名字,阿拉克涅。」
維爾德彈了彈針筒,幾滴藥液從針尖溢出。
「羅馬神話中,有一個紡織技藝極其高超的女人。」
「她妄圖挑戰神明,失敗後選擇自殺,又被同情者寄生在蜘蛛身上,從此可以永不停歇地織網。」
維爾德垂眼欣賞著針尖,口吻像在講述一件精心收藏的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