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潤澤停頓少許，又補了一句，「立案以後，可以先把消息告訴五位老人，看看他們會不會主動說出真相。」
「他們不相信求助有用，才會決定用命換命，如果法律能給出結果，那層互相保護的殼未必撬不開。」
「知道了，小澤你先坐下。」
張海擺擺手，沒有當場作出決定。
五位老人剛經歷過一輪審訊，唐愛民甚至撞向桌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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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眼下繼續施壓，誰也無法預料會出什麼意外。
「先按照五份口供尋找兇器和拋棄物，再核實案發前後的監控，視頻原件也要重新鑑定。」
「口供能互相頂替，證據不會陪他們撒謊。」
「各組按照現有線索分頭行動，今晚把能固定的證據全部固定下來！」
「是！」
眾人齊聲應下，會議室里很快響起桌椅挪動與文件合攏的聲音。
王潤澤坐回位置，端起已經涼透的枸杞茶喝了一口。
先收證，再談立案，這個決定足夠穩妥。
至於五位老人願不願意相信法律，還得等證據擺到他們面前再說。
翌日，九月三十日清晨。
金陽分局宿舍內，厚重窗簾將晨光擋得嚴嚴實實，周峰裹著薄被睡得四仰八叉，床邊手機早已沒電關機。
「峰哥，起床。」
「該上班了。」
王潤澤拎著兩份早餐站在床邊，抬腳踢了踢床架。
「別鬧…」
「今天周日，二組值班，三組輪休。」
周峰翻身背對床邊，順手把被子拉過頭頂。
「峰哥，昨晚張隊在群里說了，今天取消輪休，全體到崗。」
王潤澤話音剛落，床上的被子猛然掀開。
「幾點發的？」
「凌晨一點十七分。」
周峰從床上彈坐起來，伸手抓起沒電的手機按了好幾下。
「老張是不是有病？」
「大半夜發通知，還專挑人睡著以後搞突然襲擊！」
「你手機沒電怪誰？」
王潤澤把早餐放到桌上，轉身整理警服。
「我昨天接近四十個小時沒合眼，回來還能記得脫鞋就不錯了，誰有閒心給手機充電！」
「刑偵這一行，本來就得二十四小時隨叫隨到。」
「峰哥幹了十幾年刑警，難道連這點覺悟都沒有？」
「知道歸知道，理解歸理解，還不能讓我抱怨兩句？」
周峰撕開早餐袋，叼著包子衝進洗手間，水龍頭很快嘩啦啦響了起來。
「幾點了？」
「八點零七分。」
「八點半到崗，來得及嗎？」
「按照咱們兩個的步行速度，剛好提前五分鐘進辦公室。」
王潤澤撫平警服，不緊不慢道。
周峰探出沾滿水珠的腦袋，狐疑道，「小澤，你連等紅燈的時間都算進去了？」
「嗯。」
「要是路上遇到熟人呢？」
「你現在這個樣子，不會有人願意停下來跟你聊天。」
「王潤澤！」
「還剩十九分鐘。」
周峰瞬間沒了爭辯的心思，三兩口吞掉包子，抓起牙刷繼續忙活。
片刻後，兩人踩著王潤澤算好的時間走進刑偵隊辦公室。
屋內已經坐了大半同僚，一個個眼皮發沉，黑眼圈濃得可怕。
近四十個小時沒合眼，鐵打的人也扛不住。
王潤澤環視一圈，目光最終落在李嫣然身上。
她正精神抖擻地整理文件，馬尾扎得利落，連打哈欠的意思都沒有。
有些人表面看起來是人，實際上完全可以單獨歸入非人行列。
「詩琪呢？」
「她平時來得挺早，今天怎麼還沒到？」
王潤澤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距離八點半還剩四分鐘。
李嫣然停下手裡的活，隨口道，「不知道呀。」
「打電話問問。」
「哦！」
李嫣然聽話地掏出手機，找到號碼撥了出去。
同一時刻，市中心一間裝修奢華的單身公寓內。
徐詩琪抱著被子睡得正香，烏黑長髮鋪了半張床，床頭還散落著昨晚沒來得及收拾的案件資料。
「是誰帶你來到我身邊…」
「是那圓圓的明月，明月…」
魔性的手機鈴聲響起，徐詩琪皺著眉頭摸索半天，終於從枕頭下面抓到手機，連眼睛都沒睜開便按下接聽。
「詩琪姐姐，你到哪啦？」
「你不會忘記今天上班吧？」
「張隊昨晚發了緊急通知，取消輪休，全體到崗！」
「快一點，還有三分鐘就遲到了！」
嘟嘟嘟……
電話直接掛斷。
徐詩琪抱著手機坐在床上，整個人足足呆了十幾秒。
今天上班？
取消輪休？
張隊什麼時候發的通知？
她趕緊點開微信，從置頂消息一路翻到昨晚，別說緊急通知，連刑偵隊的群聊都沒找到。
小嫣然在整蠱自己？
還是手機睡一覺壞了？
「完了！」
徐詩琪掀開被子衝下床，拖鞋都沒穿穩，差點一頭撞上衣櫃。
金陽分局刑偵隊辦公室內。
「電話接通了，可詩琪姐姐一句話都沒說。」
「她那邊安靜得嚇人，不會出什麼事了吧？」
李嫣然放下手機嘀咕道。
王潤澤沒有回答，手指點開刑偵隊群聊，視線落在最上方的群名。
【金陽分局刑偵隊（14）】
他盯著那個數字看了片刻，終於知道問題出在哪裡了。
「你看看大群。」
「有沒有感覺裡面少了點什麼？」
李嫣然低頭研究起來，先看群成員，又扭頭數了一遍辦公室里的工位。
數到徐詩琪的位置時，她的動作停住了。
「完蛋了！」
「我忘記把詩琪姐拉進大群了！」
「她加入刑偵隊都一周了，居然還沒收到過群消息！」
李嫣然雙手抱住腦袋，當場蔫了。
「那怎麼辦呀？」
「涼拌。」
王潤澤老神在在道，「張隊一會兒問起來，實話實說就行，誰讓你犯了錯，乖乖認吧。」
「好吧，我知道了…」
李嫣然無精打采地趴到桌邊，知道自己又要挨訓了。
王潤澤低頭喝茶，暗暗偷笑。
這下順眼多了，整個刑偵隊的精神狀態，總算重新保持一致。
「所有人聽一下！」
張海匆匆走進辦公室，手裡攥著一沓剛列印出來的名單。
「我昨晚與鄭局連夜溝通過，蔣松涉嫌敲詐勒索一案已經正式立案！」
聞言，原本昏昏欲睡的眾人紛紛抬頭。
「今天只有一個任務。」
「用最短時間，對蔣松三年內一百三十七次敲詐勒索行為進行全面取證！」
張海將名單依次分發到各組桌面，快速說道：
「除王潤澤、徐詩琪、韓森、譚曉彤、譚曉曉五人留守，其餘十人全部外出走訪！」
「單人單組，每人至少核實十三家，受害人證言、轉帳記錄、律師函原件與相關視頻，一個都不能漏！」
辦公室內安靜了一瞬，十幾道異樣目光越過桌椅，齊刷刷落在王潤澤身上。
好傢夥。
折騰全隊周日加班的罪魁禍首，原來就在這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