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馨兒沒有回答，只是低頭撫摸著病例上的字跡。
「對了，這是你的身份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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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音落下，王潤澤從口袋裡取出一張嶄新的身份證，放在她身前的白色被子上，轉身離開病房。
藍馨兒愣了片刻。
她用唯一完好的右手一點點摸索過去，將那張身份證拿了起來。
證件邊緣堅硬，表面帶著細密的防偽紋路。
她反覆觀看照片下方的姓名欄，像是在觸摸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藍馨兒。
三個字安安靜靜印在那裡。
她看了很久，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滿足。
劉明站在旁邊，整個人呆住，她也要上法庭？
不是說今天只審我一天嗎？
片刻，負責移交看押的法院警察來到病房，與王潤澤等人完成正式手續，三名嫌疑人被分成三組押送離開。
病房門口，周峰長長吐出一口氣，「終於結束了，一切塵埃落定，我有個問題，你為什麼要給藍馨兒辦身份證？」
王潤澤沉默半晌，目光落在遠處的走廊盡頭。
「她只是因為家庭環境走錯了路。」
「如果她生在一個正常的家庭，接受過正確的教育，也許不會成為今天這個人，更不會讓那麼多家庭承受失去親人的痛苦。」
「既然她已經走到了這一步，就讓她以藍馨兒的身份，接受法律制裁吧。」
周峰聽完，沒有立刻接話。
王潤澤揉了揉眉心，「回分局吧。」
「藍蝶的律師找到了嗎？」
「找到了，姓甄。」
「本著一事不煩二主的想法，趙來福、劉明和藍馨兒的公派律師，也都指定他。」
王潤澤端起保溫杯，喝了一口枸杞茶。
周峰眉毛一挑，「你是認真的？」
「我相信甄律師不會令大眾失望。」
王潤澤神色平靜，轉身向電梯走去。
當日下午，法院公開了審判結果。
藍馨兒、藍蝶均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趙來福被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
劉明因參與犯罪活動，被判處有期徒刑十年零三個月。
消息傳到網上後，評論區徹底沸騰。
【判得好！】
【四十二個家庭終於等到了結果！】
【藍馨兒死緩都便宜她了！】
【趙來福也別想逃！】
【感謝警方，感謝所有參與調查的人！】
無數網友歡呼雀躍。
持續多年的畫皮鬼與寄居蟹系列案件，終於落下帷幕。
當晚，學校附近步行街。
兩家商店之間的狹窄空地里，一頂破舊帳篷靠著牆角，周圍堆滿了紙箱和塑料瓶。
蓬亂的頭髮遮住了宋可心大半張臉。
「萌萌…」
「萌萌，我的萌萌…」
「你怎麼還不回家？」
女人抱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舊外套，坐在帳篷旁邊，目光呆滯地望著來往行人。
張海帶著幾名刑警停在她面前，「您好，宋可心女士，我們是人民警察，今天我們把您的女兒孫萌萌送回來了。」
宋可心抬起頭，眼神像是花了很久才聚焦到張海臉上。
「我的萌萌在哪裡？」
「你們找到她了？」
張海喉嚨發緊，「對不起，我們來得太晚了，孫萌萌的骨灰在這裡。」
說罷，他捧出一個小木盒。
宋可心怔怔看著那個盒子，雙手懸在半空，遲遲不敢接。
「骨灰？」
「這裡面是萌萌？」
「是。」
張海把木盒遞過去。
宋可心顫抖著接住，指腹輕輕摸過盒蓋上的照片。
照片裡的女孩笑面如花，眉眼清秀，正是三年前失蹤的孫萌萌。
宋可心看了幾秒，眼淚驟然湧出。
「萌萌…」
「是我的萌萌……」
「我的萌萌回家了……」
宋可心將木盒死死抱進懷裡，哭聲從胸腔深處擠出來，像一把鈍刀反覆割過夜色。
「媽媽這就帶你回家。」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你不要怕，媽媽在這裡。」
哽咽間，宋可心身體一軟，抱著骨灰盒倒了下去，旁邊的刑警連忙伸手扶住她。
「醫生！」
「快叫醫療人員！」
擔架很快趕到。
醫生檢查片刻，抬頭道，「宋可心長期飲食不當，身體太虛弱，又經歷了劇烈的情緒衝擊，所以暈倒了，送醫院至少療養一段時間。」
宋可心被抬上擔架時，其雙臂仍舊牢牢護著那隻木盒，手指一根也沒有鬆開。
救護車鳴笛遠去，張海站在原地，低聲嘆道，「又抬走一個。」
他收回目光，帶著人趕往下一處受害者家屬的住址。
步行街另一頭，王潤澤穿著便服，手裡捧著保溫杯，靠在黑色轎車旁，遠遠望著救護車消失在街口。
周峰叼著煙，站到他身側。
「怎麼不去看看？」
「你上次說時候不到，現在應該到了吧？」
「為什麼不親自給她一個結局？」
「這個結果太殘酷。」
王潤澤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我不喜歡悲劇，所以過來看一眼就夠了。」
周峰吐出一口煙，搖頭道，「做刑偵的，見得最多的就是悲劇。」
「人總得學會習慣。」
「宋可心以後會怎麼樣？」
「送去醫院治療，好好修養一段時間。」
周峰看了看空蕩蕩的帳篷。
王潤澤沉默了一會兒，繼續道，「這條步行街的遊魂，等了三年。」
「如今，她終於等到了自己的結果。」
「也是時候安息了。」
「回分局吧。」
周峰側頭看了他一眼，眉梢微挑，「小澤，你受到刺激了？」
「是啊。」
「可能想明白了一些事。」
「我準備成為正義之星。」
王潤澤笑了笑。
周峰愣了半秒，隨即嗤笑。
「正義之星？」
「刑偵人員更多時候被人叫作災星。」
「走到哪裡，哪裡就出命案，哪裡就有人哭。」
「心之所向，皆為正義之舉。」
王潤澤放下保溫杯，目光望向夜色下的街道，「為生者得到結果。」
「為死者得到安息。」
「為無辜者證明清白。」
「為犯罪者送去審判。」
「這不是正義之星，是什麼？」
周峰看著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了起來。
王潤澤的聲音並不高，卻清楚傳進了夜風裡。
「正義也許來得很晚。」
「可只要還有人願意追，就永遠不會缺席。」
周峰搖頭晃腦地看了他一會兒，「那你介不介意和我組成正義雙子星？」
「正義雙子星？」王潤澤挑眉，「我們不一直都是嗎？」
周峰先是一愣，隨即哈哈大笑。
王潤澤也跟著笑了起來。
遠處，救護車的燈光早已消失。
街道依舊向前延伸，新的燈火一盞接一盞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