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分兩頭。
另一邊。
局長辦公室內,張海把厚厚一摞結案材料放在桌上。
從金碩小區一家三口遇害,到劉明被誤判為重大嫌疑人,再到王潤澤發現兇器刀柄存在問題,順藤摸瓜鎖定趙來福,整個案件的來龍去脈,被他詳細複述了一遍。
尤其提到王潤澤時,張海足足說了十多分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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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場勘查、法醫判斷、心理側寫、審訊技巧、線索整合、人脈資源。
但凡刑偵工作需要的能力,王潤澤幾乎全都占了。
「鄭局,這樣的人放在民事部門,實在太浪費了。」
「我們刑偵隊現在缺的就是這種多面手。」
「他剛參加工作一年,經驗確實少了點,可天賦能力和心性全都沒問題。」
「我正式申請,把王潤澤調到刑偵隊!」
張海身體坐得筆直,語氣異常堅決。
局長鄭愛國沒有立刻答覆。
王潤澤處理民事糾紛很有一套。
轄區裡的大爺大媽提起小澤警官,哪個不是豎起大拇指?
這麼一個能安撫群眾,調解矛盾的年輕警員,民事部門同樣捨不得放。
可金陽分局的刑偵力量確實不足,尤其缺少既懂現場勘查,又懂法醫和犯罪心理的綜合型人才。
王潤澤繼續留在原崗位,每天圍著鄰里矛盾,確實有些大材小用。
人才放對位置,才能發揮最大的價值。
鄭愛國思索片刻,最終向刑偵隊傾斜。
「調崗的事,我原則上同意。」
「不過組織程序不能少,該覆審的資料,該走的審批,都得走完。」
「王潤澤的見習期還剩半年吧?」
說著,鄭愛國翻開桌上的資料。
「還剩六個月零七天。」
「鄭局,這次可是特大連環滅門案,十二條人命!」
「若不是小澤發現問題,劉明這個替罪羊很可能被定罪,真正的兇手反而逍遙法外。」
「這麼大的功勞,提前結束見習期不過分吧?」
張海接過話茬,急切道。
「你倒是什麼都替他想好了。」
鄭愛國抬眼看了看張海,臉上多出幾分笑意。
這個刑偵隊長哪裡是來匯報工作的,分明是來搶人的!
「行了,資料留在這裡。」
「只要上級組織審批通過,我就把人交給你。」
「謝謝鄭局!」
張海騰地站了起來,滿臉喜色。
有了這句話,事情便成了大半。
隨後,他離開局長辦公室,回到刑偵隊辦公區。
「同志們,結案了!」
「現有證據已經形成完整閉環,相關材料也通過了局長審核。」
「剩餘工作移交檢察機關,咱們今晚可以睡個安穩覺了!」
張海站在門口,高聲宣布。
辦公區先是一靜,隨即響起一片歡呼。
「總算忙完了!」
「我這腰都快坐斷了。」
「今晚必須回去睡到自然醒!」
「先別急著睡!」
「附近大排檔,我請客。」
「燒烤、啤酒、小龍蝦,今晚隨便吃!」
張海抬手壓住眾人的聲音,豪氣地拍了拍胸口。
「張隊大氣!」
「必須去!」
「誰不去誰吃虧!」
短促的回應接連響起,提議獲得全票通過。
眾人換下警服,三三兩兩離開分局。
十幾分鐘後,刑偵隊一行人已經坐進附近的大排檔。
烤串滋滋冒油,紅亮的小龍蝦堆滿鐵盤,冰鎮啤酒撞在一起,發出清脆聲響。
「這杯慶祝結案!」
「也敬大家這一天沒白忙!」
「乾杯!」
眾人舉起杯子,一飲而盡。
幾盤燒烤下肚,桌邊的笑聲越來越多。
脫下警服,他們不再破案專家,只是忙碌一天後,坐在路邊攤吃夜宵的普通客人。
「對了,怎麼沒叫王潤澤?」
「這案子他可是頭號功臣,少誰也不能少他啊。」
一名刑警掏出手機,準備打電話。
「有道理!」
「趕緊打電話,讓他過來。」
「必須把他叫來!」
桌邊眾人紛紛贊同。
電話撥出去,直到自動掛斷也無人接聽。
第二次仍舊如此。
「別打了。」
「這個時間,小澤子早睡了。」
李嫣然剝開一隻小龍蝦,淡定道。
「這才幾點?」
「年輕人十一點就睡?」
有人看了一眼手機,滿臉不可思議。
「小澤子可不是普通年輕人。」
「他就是個二十多歲的老爺子。」
「不吃燒烤,不碰油炸食品,飲料也很少喝,保溫杯全年不離手,裡面不是枸杞,就是紅棗。」
「每天晚上十一點準時睡覺,早上六點準時起床,周末也不例外。」
李嫣然提起王潤澤,爆料的興致頓時上來了。
同事們頓時來了興趣,繼續追問。
「還有啊,這傢伙早上打太極,晚上跳廣場舞。」
「天氣不好就在宿舍做八段錦。」
「他讀大學的時候,別人熬夜打遊戲,他熬到十點半就開始催室友關燈。」
「學校組織聯誼,他說晚上吃甜食影響睡眠,抱著保溫杯提前走了。」
「還有一次班級聚餐,大家點可樂,他讓服務員給他上了一壺溫水。」
李嫣然越說,桌邊越安靜。
「二十多歲?」
「你確定不是六十多歲?」
「天天跳廣場舞,他跟得上那些大媽嗎?」
「何止跟得上,附近幾支廣場舞隊都認識他,有兩個領隊還為了搶他吵過架。」
李嫣然放下蝦殼,臉上寫滿嫌棄。
幾名刑警互相看了看,難怪王潤澤年紀輕輕,便能發動那麼多阿姨幫忙查消息。
這哪裡是偶然混進了中老年圈子?
分明是深耕多年,根基深厚。
「天才果然與眾不同。」
「腦子太聰明的人,大概都有點特殊習慣。」
「他不是特殊,他是人間奇葩。」
聽著李嫣然的話,桌邊頓時笑成一片。
夜宵臨近結束,眾人各回各家。
清晨六點。
王潤澤準時睜開雙眼。
他看了一眼隔壁床鋪。
周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被子一半蓋在肚子上,一半垂在地面,睡得跟死狗一樣。
王潤澤起床穿好便服,洗臉刷牙,出門吃早飯。
六點三十分。
他的身影準時出現在分局附近的公園。
舒緩的音樂聲中,十幾名老大爺已經排好隊伍。
王潤澤自然地站進第二排,與眾人動作保持一致。
七點十五分,晨練結束。
王潤澤路過早餐店時買了兩杯豆漿,四個肉包和兩個茶葉蛋。
七點三十分,舍門被推開。
王潤澤走到周峰床邊,拍了拍床架,「峰哥,起床。」
「再睡五分鐘。」
周峰翻了個身,把被子蒙在頭上。
「五分鐘以後,你還會再要五分鐘。」
「小澤!自從跟你住進一間宿舍,我連鬧鐘都不用定了。」
「你一個年輕人,能不能多點朝氣?」
周峰掙扎著坐起來,閉著眼睛摸到一杯豆漿,又抓起肉包咬了一口。
「你還有三十六分鐘用來洗漱、刷牙、換衣服。」
王潤澤看了一眼手錶。
周峰的咀嚼動作一頓。
這孩子沒救了!
兩人在宿舍住了一年,他沒能改變王潤澤,自己反倒快被帶偏了。
不過今天的肉包確實好吃。
八點二十分,兩人準時離開宿舍。
八點三十分,兩人踏入民事部門辦公室。
他們剛剛坐下,對面的同事出聲道,「王潤澤,局長說你到了以後,讓你去一趟他的辦公室。」
「好。」
王潤澤應了一聲,立即起身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