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一個嬌滴滴的女人聲音剛剛響起,還沒來得及把「大學生」三個字說完,李華勝就像是一個被徹底點燃的火藥桶,轟然炸裂!
「我艹!你特麼有完沒完?!」
他破口大罵,罵得極其難聽,將對方的祖宗十八代全都從墳墓里請出來「問候」了一遍。
那一連串不堪入耳的污言穢語,猶如狂風驟雨般砸向電話那頭。
他仿佛是要把今晚在成少那裡受到的所有憋屈、憤怒,以及內心深處那不可名狀的恐懼,全都順著嗓子眼給傾倒出去!
然而,詭異的是。
電話那頭的人,卻像是個完全沒有脾氣的受氣包。
不管李華勝罵得多麼惡毒、多麼難聽,對方始終安安靜靜地聽著。
只有在他罵得稍微停頓換氣的時候,電話里才會怯生生地傳來一聲:「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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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軟綿綿、逆來順受的態度,讓李華勝感覺自己像是用盡全力的一拳,狠狠砸在了一團浸滿水的棉花上。
憋屈!
無力!
足足罵了三分鐘,罵得口乾舌燥之後,李華勝終於覺得索然無味,狠狠地按下了掛斷鍵。
「媽的,神經病!」
可就在屏幕暗下去的那一瞬間,他整個人忽然如遭雷擊,僵硬在了原地。
不對!
事出反常必有妖!
他李華勝的私人號碼,整個靜海市知道的人寥寥無幾,全都是圈子裡有頭有臉的人物。
像這種低級的「外圍服務」詐騙電話,怎麼可能精準地打到他的手機上?
而且,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地打進來?!
李華勝的瞳孔驟然收縮,腦海中猛地閃過成少剛才看自己的那個眼神。
那個看死人一樣的眼神!
難道,成少說的是真的?!
有人在故意用這種騷擾電話拖住他?
有人在實時定位他的位置?!
一念至此,一股深不見底的寒意順著李華勝的尾椎骨直衝腦門,他的後背瞬間滲出了一層密密麻麻的白毛汗。
而在靜海,誰敢追蹤他?
答案是肯定的!
陸朝歌!
李華勝霍然起身,動作大得直接帶翻了面前的水晶菸灰缸。
他一把抓起沙發上的外套,一邊跌跌撞撞地朝包廂外衝去,一邊顫抖著手撥通了一個極其隱秘的號碼。
「給我安排今晚的遊輪!」
「我要出去避幾天風頭,不管用什麼辦法,先送我出靜海!快!」
他在咆哮,可連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他那平日裡囂張跋扈的聲音,此刻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著抖。
包廂里,那幾個身段妖嬈的旗袍女伴面面相覷,皆是滿臉錯愕。
看著李華勝猶如喪家之犬般倉皇逃竄的背影,她們一時都傻了眼。
老闆就這麼跑了,那她們今晚這算什麼?
與此同時,盛世華庭外。
靜海市的夜雨越下越大,宛如瓢潑。
成少已經坐進了一輛停在街角陰影處、極其不起眼的黑色豐田商務車裡。
他隨手將沾了幾滴雨水的外套扔在一旁,關上車門,對著駕駛座淡淡地說道:「不急著走。」
「把車停到外面主幹道的路口,我們看一齣好戲。」
成少靠在舒適的航空座椅上,修長的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略作思索後,又繼續吩咐道。
「對了,通知阿大。」
「如果李華勝這個蠢貨自己跑不掉,就讓阿大暗中幫個忙。」
「李華勝現在還不能被抓走,至少,不能這麼快、這麼容易地落到陸朝歌那個女人的手裡。」
駕駛座上,開車的司機是一個上了年紀的老人。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灰色中山裝,背脊微微有些佝僂,但握著方向盤的雙手卻極其穩定,沒有一絲歲月的顫抖。
老人聽到吩咐,沉默了一下,輕聲說道:「少爺,如果我們公然出手攔市局的人,就是破壞上面的規則了。」
老人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透著一股歷經滄桑的深沉:「您知道的,而這個秘密,我們永遠不能暴露。」
「保守秘密,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啊,所以我的建議是不要輕舉妄動。」
成少聞言,不僅沒有生氣,反而輕輕笑了起來,「福伯,您的建議很好,我建議你下次被建議了。」
「既然保守秘密那麼痛苦,所以,讓秘密不再是秘密,不就好了?」
成少偏過頭,深邃的目光透過貼著防窺膜的車窗,看向外面霓虹閃爍的雨夜。
「不過,你剛才的話倒是提醒我了。」
「國內的環境,於她而言,終究是束縛太多了!」
「不然,就憑李華勝那種傻缺性子,以及他犯下的那些事,要是擱在國外的地界上,老早就被賞一顆花生米了,哪裡還能活蹦亂跳到現在?」
開車的福伯聞言,也跟著低聲笑了起來:「呵呵,少爺說得是。」
「靜海市這群所謂的黑流,仗著父輩的餘蔭作威作福,說到底,也就只能欺負欺負底層的普通老實人罷了。」
「真對上那種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活閻王,他們連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福伯,既然你看得這麼透,要不……你親自去一趟?」成少收回目光,似笑非笑地看著駕駛座上的老人。
福伯苦笑著搖了搖頭:「少爺您就別拿我尋開心了。」
「我這一把老骨頭,半截身子都入土了,哪裡還經得起你們這些年輕人折騰?」
福伯說著,慢條斯理地從懷裡掏出一部老人機,說實話,在科技如此發展的環境,還有人用著老年機,的確是很匪夷所思的事情。
隨後,福伯撥通一個號碼。
按照成少的吩咐,福伯不緊不慢地將事情,交代給了電話那頭那個代號叫「阿大」的人。
電話打完,福伯掛斷手機,平穩地掛擋、鬆手剎。
黑色的商務車沿著積水的街道緩緩駛出,車窗上的雨水蜿蜒流淌,宛如一道道淚痕。
另一邊,距離盛世華庭不足三公里的一條輔路上。
一輛普通的民用黑色轎車,正如同離弦之箭般在雨夜中疾馳。
車廂后座,蘇念手裡拿著手機,強忍著笑意,一張俏臉卻是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