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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吃了經驗不足的虧!

  李鐵柱掛斷電話的「嘟嘟」聲,驚擾在刑偵支隊的大辦公室里,更多的人感受到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心悸!

  鍵盤的敲擊聲比往日密集,文件翻閱的「嘩啦」聲也帶著一股急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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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或明或暗地,瞟向那個辦公桌。

  辦公室的角落裡,一個年輕警員看著這一幕,眼神複雜。

  他低下頭,飛快地在手機上敲下一行字,發送到一個小群里。

  「老李和新來的小美女,今天跟打了雞血一樣。」

  消息發出,無人回復。

  但所有看到消息的人,都心照不宣。

  譏諷?

  沒有了。

  看熱鬧的心態?

  也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壓抑,以及一絲被遺忘許久的……躁動。

  另一邊,一個快到退休年紀的老刑警,默默地將保溫杯里的枸杞換成了濃茶。

  他看著李鐵柱的方向,渾濁的眼中,似乎有什麼東西,正在被重新點燃。

  想做點什麼。

  這個念頭,像一簇火苗,在他枯寂的心底燃起。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什麼,長長地嘆了口氣,火苗隨之黯淡。

  不敢,還是不敢,安穩退休就好。

  ……

  時間來到上午11點30分!

  沈曉棠和李鐵柱,兩人一前一後,像是約定好了一般,走向走廊盡頭那間門牌上寫著「局長」的辦公室。

  「進。」

  陸朝歌的聲音清冷,不帶一絲情緒。

  她從堆積如山的文件後抬起頭,眸子掃過兩人。

  「坐。」

  沒有多餘的寒暄。

  沈曉棠深吸一口氣,翻開了自己的筆記本。

  「陸局,從早上八點半開始,我一共聯繫了『陽光心理社』當年在冊的二十三名女生。」

  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那是壓抑著憤怒與悲傷的餘波。

  「其中,有兩名女生願意提供關鍵證詞。」

  「第一位,是在本地工作,要求匿名。她說,大四那年,就是張曉曉跳樓那年,譚文彬以推薦保研為由,約她去辦公室『詳談』,她察覺到不對勁,找藉口拒絕了。」

  「第二位,在外省工作,願意實名作證。她明確指出,當年譚文彬曾對她動手動腳,她向輔導員反映,得到的回覆卻是她『太敏感』,譚老師只是『關心學生』。」

  陸朝歌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聽著。

  沈曉棠頓了頓,繼續說道:「其餘的人,大部分都表示聽過關於譚文彬對漂亮女生特別『關照』的傳聞!」

  「還有個很重要的細節,一名和張曉曉同宿舍樓的女生說,曉曉從大四開始,就忽然變得沉默寡言,整個人都陰沉了下去!」

  沈曉棠合上筆記本,抬起頭,眼眶微微泛紅。

  「陸局,這些人不是不願意說。」

  「我問了好幾個,她們所有人的第一反應都是沉默。。」

  「然後她們問,『你們是認真的嗎』,『你們為什麼現在才查』。」

  「她們憋了兩年,像心裡壓著一塊石頭,不敢跟任何人說。」

  「今天接到電話,有的人說著說著就哭了。」

  「那個在外省工作的女生,她對我說——」

  沈曉棠的聲音哽咽了一下。

  「她說,『我等他出事,等了很久很久了』。」

  「我能感受得出來,她們是真的被欺負了,」沈曉棠的聲線裡帶著悲傷,「沒有一個女孩子,會拿自己的名聲去做賭注,她們是真的受傷了。」

  辦公室里,一片死寂。

  陸朝歌站起身,走到白板前。

  她拿起記號筆,在「同屆女生」那條線索下方,寫下新的內容。

  【兩人願意作證,一人實名、一人匿名。】

  【多人聽到傳聞。】

  寫完,她蓋上筆帽,轉身看向情緒波動的沈曉棠。

  「很好,小棠,今天的發現不錯。」

  她的語氣平靜,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但是你要記住,不要感情用事。」

  「在真相沒有大白於天下之前,不要過早地相信任何人!」

  陸朝歌的目光,落在沈曉棠那張尚顯稚嫩的臉上。

  這張臉,還帶著屬於校園的青春與純粹,稜角分明,尚未被現實世界的污穢所打磨。

  像一塊未經雕琢的璞玉。

  也像曾經的自己!

  「是,」沈曉棠低下頭,將那份激盪的情緒強行壓了下去。

  陸朝歌的目光轉向李鐵柱。

  「我這邊,只聯繫了一個人。」

  李鐵柱的聲音沉穩,與沈曉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徐凱文。」

  他將那通簡短卻信息量巨大的通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一遍。

  「他說,『我當年已經被他整得保研資格都作廢了』。」

  「他說,『你們現在讓我站出來,是想讓我連現在這份工作也丟了嗎?』」

  陸朝歌靜靜地聽完,問道:「你認為他在怕什麼?」

  李鐵柱沉吟片刻,搖了搖頭。

  「不是怕,是恨!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被碾壓過後的絕望和不甘。他說那句話的時候,不像是單純地不想幫忙,更像是在控訴,他已經被整過一次了,他不相信,在靜海這地方,還有人能治得了譚文彬!」

  陸朝歌聞言,眉梢卻輕輕一挑。

  「你覺得,他說的有幾分真假?」

  她頓了頓,補充道:「算了,把錄音播放出來我聽聽。」

  李鐵柱立刻拿出手機,點開了那段通話錄音。

  錄音播放完畢。

  陸朝歌沉默了片刻,很快,她給出了自己的結論,「他似乎在掩蓋什麼東西。」

  「用恐懼和憤怒,來掩蓋他內心深處的心虛。」

  「陸局,」沈曉棠忍不住開口,語氣里滿是困惑,「您這麼下結論,是否……太武斷了?」

  「武斷?」

  陸朝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似笑非笑,「透過我們昨天的了解,說句不好聽的,這個徐凱文,就是張曉曉的舔,咳咳……追求者。」

  「如果他心中無鬼,在自己曾經愛慕的女孩含冤而死後,時隔兩年,終於有警察願意重啟調查。」

  「那麼,出於人性中最後那點光輝,他就算是選擇匿名,也應該會提供些許幫助,不是嗎?」

  「若他天生就沒有那個閃光點呢?」李鐵柱忽然開口,提出了一個可能。

  陸朝歌聞言,先是一怔,隨即輕輕搖了搖頭,笑了。

  那笑容里,帶著一絲過來人的滄桑。

  「老李啊,你是吃了經驗不足的虧。」

  這話,仿佛一根刺,扎進了老刑警李鐵柱的自尊心。

  「陸局,你這話說得!」李鐵柱有點不服氣了,「再怎麼說,我走過的橋,比你走過的路也要多啊!」

  「那我們來算算,」陸朝歌眼神瞬間變得認真,「你平均一天走五座百米大橋,而我一天正常是5公里,你覺得呢?」

  「……」

  李鐵柱被這突如其來的較真,給徹底干沉默了。

  他一個老男人,總不能真跟一個小丫頭片子去算走了多少路,過了多少橋。

  只是被說「吃了經驗的虧」,他心裡怎麼都不可能認同。

  旁邊的沈曉棠,看著李鐵柱吃癟的模樣,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言歸正傳!」

  陸朝歌收起那瞬間的玩笑,神色重歸肅穆,轉身在白板上「徐凱文」的名字後面,重重地打上一個問號。

  又在旁邊,加了一行字。

  【拒談——曾被譚打壓,保研作廢——極度不信任警方;】

  【狀態存疑:疑似在掩蓋真相!】

  她放下筆,站在巨大的白板前。

  白板上,已經密密麻麻寫滿了各種線索。

  所有線索,都像一張無形的巨網,而中心那個名字,就是,譚文彬。

  退社原因、論文脅迫、宿管辨認、火化工老孫的證詞、偽造的火化簽名……

  現在,又多了兩組全新的,卻無比沉重的關鍵詞。

  願意站出來作證的女生。

  拒不配合卻被嚴重打壓過的徐凱文。

  「一個教授,在靜海大學待了至少十年。」

  「我們現在知道的,有願意實名舉報的,有要求匿名舉報的,有差一點就受害的,有被騷擾後主動逃離靜海的,有真正被傷害後選擇用死亡來控訴的……」

  「還有一個,當年可能想為她出頭,結果被整得保研資格作廢,被迫離開這座城市。兩年後,聽到有警察來查,第一反應,是憤怒的掛斷電話!」

  「他不是不想作證。」

  陸朝歌的目光掃過沈曉棠和李鐵柱,「譚文彬能在這個位置上為所欲為這麼多年,絕不是他一個人能做到的!」

  「他被學生舉報後,事情能不了了之,必然需要有人,把那些舉報信給按下去!」

  陸朝歌的聲音重新恢復了冷靜,開始下達指令,「正面接觸譚文彬之前,先把願意作證的女生那邊安撫好,做好前期取證準備。」

  「徐凱文這邊,繼續跟進。他掛了一次電話,不代表他不會再接第二次……如果他心裡沒鬼的話!」

  「另外,小棠,你立刻通過正規渠道,向靜海大學發函,調取譚文彬近十年來,所有涉及他的學生投訴記錄!我要全部!」

  「是!」

  「是!」

  沈曉棠和李鐵柱先後起身,眼中燃著同樣的火焰。

  走到門口時,陸朝歌忽然叫住了沈曉棠,「那兩個女生,尤其是那個願意實名舉報的……」

  「告訴她,她說的每一句話,我們都記下了。在進行正式筆錄前,讓她務必保留好當年所有的通訊記錄和相關材料。」

  陸朝歌的聲音頓了頓,一字一句地說道,「她的安全,我會負責到底!」

  「收到,」沈曉棠猛然點頭。

  ……

  下午。

  陸朝歌一個人站在白板前。

  看著【徐凱文】!

  徐凱文掛了電話。

  但他的憤怒,本身就是一種證據。

  憤怒是一種情緒,代表著他對當年的事,依舊耿耿於懷!

  無論是好的,還是壞的。

  只要有情緒,就說明他,知道些什麼!

  「嗡~」

  口袋裡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

  陸朝歌拿起來,是一條來自方少雲的簡訊。

  「省廳這邊已經開始調取譚文彬的人事檔案,掃描件已發送至你的電子郵箱。」

  陸朝歌的眸光,瞬間變得無比銳利。

  她伸出手指,簡短地回復了兩個字。

  「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