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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 暗疾發作,蘇雅冷臉

  村口那輛黑色帕薩特終於亮了尾燈。

  車輪碾過爛泥坑,連個喇叭也沒按,順著漆黑的林道悄沒聲息開遠了。

  李玄立在路口的水泥墩子旁,抬手拍掉袖口上的泥灰。

  「主任,夜巡隊我排好了,水塔底下留了四個人倒班守著。」

  胖幹事跑得上氣不接下氣,手裡捏著排班表。

  「你回值班室眯會,天亮還有硬仗。」

  李玄轉過身,抬腳朝街道辦小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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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置點的熱水供應別斷,自來水搶修隊一進村,馬上核對管線接口。」

  他的嗓音比平時沉了三分,腳步邁得很穩,鞋底踩在碎石子上咔嚓作響。

  兩層高的紅磚小樓黑漆漆的。

  走廊里的聲控燈早壞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發霉石膏板和舊報紙的味道。

  李玄扶著樓梯鐵欄杆,一步一步上到二樓。

  手掌摸過冰涼的鐵條,指尖微微有些發麻。

  推開副主任辦公室的門,屋裡只有窗外投進來的半截淡白月光。

  他沒開燈,反手帶上木門,拉開辦公桌後的木椅子。

  剛坐下。

  右側肩胛骨最深處,像被猛地搭上了一根高壓電纜。

  神經深處的刺痛毫無預兆轟然炸開!

  不是皮肉傷。

  是幾百根帶倒鉤的鐵刷子,在骨髓和神經叢里反覆拉扯刮擦。

  抽緊。

  整條右臂連同半邊脖頸的筋絡瞬間崩成硬鐵,劇痛一下子順著脊梁骨直接撞進腦漿。

  冷汗唰的一下冒了出來。

  貼身的內搭衣服在三秒鐘內被汗水徹底泡透,冰涼黏膩地糊在皮肉上。

  李玄牙關死死咬合,兩腮的肌肉凸起兩塊硬邦邦的稜角。

  他沒喊,連半句哼聲也沒從喉嚨縫裡漏出來。

  左手五指扣住粗糙的木質桌沿,指甲硬生生掐進紅木漆皮里,刮下一道白茬。

  身子向前弓著,脊梁骨像一張拉滿的強弓,劇烈發著抖。

  外頭走廊突然響起了高跟鞋的脆響。

  聲響很急,幾乎是跑著過來的。

  門把手猛地向下壓。

  咔噠一聲。

  蘇雅一把推開房門,手裡端著一個冒著白氣的鋁盆,胳膊上還搭著一條厚實的粗毛巾。

  白晃晃的手電筒光線在屋裡一掃,正好釘在李玄身上。

  桌後的人渾身濕得像剛從水庫里撈出來,臉色慘白得沒有半點血色,額前碎發全黏在腦門上。

  蘇雅腳下一頓,隨即一步跨進屋內。

  反手。

  鎖死。

  門鎖搭扣發出一聲清脆的機括碰撞。

  她沒開頂燈,直接把鋁盆重重撂在辦公桌上。

  熱水晃蕩了一下,濺出幾滴落在散開的文件紙上。

  蘇雅臉板得像結了一層青霜,眉頭擰成一個硬疙瘩,連平時的客套稱呼也沒了。

  她抓起水裡的白毛巾,雙手用力一擰,滾燙的水汽一下子騰了上來。

  「脫了。」

  聲音又冷又沖,帶著一股子不容商量的硬度。

  李玄身子晃了半寸,左手依然扣死在桌角上,嗓子啞得像吞了干沙子。

  「什麼毛病……蘇老師大半夜查房?」

  「我讓你脫了!」

  蘇雅一步踏上前,兩隻手直接扯住他那件滿是泥漬的外套拉鏈。

  刺啦一聲。

  拉鏈被她一把拽到底,力道大得扯飛了領口一顆塑料扣子。

  李玄眉頭狠狠跳了一下,右肩連帶肋骨跟著一陣抽搐,疼得他下頜骨直打擺子。

  「蘇雅,真犯不上……」

  李玄吸了一口涼氣,整個人斜倚著椅背。

  「老毛病了,在部隊落下的神經痛,過兩個小時自己就壓下去了。」

  「閉嘴。」

  蘇雅根本不聽這套車軲轆話。

  她俯下身,雙手動作粗暴地將李玄那件濕透的作訓外套扒下半邊,露出被汗浸成半透明的灰色背心。

  沒有任何皮肉外傷,也沒有猙獰的刀口。

  可右肩下方那塊巴掌大的肌肉,這會兒正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白色,筋膜在皮底下不受控制地瘋狂彈動,像埋著一團活物。

  蘇雅看著那團劇烈痙攣的皮肉,胸口起伏了一下,雙手微不可查地抖了半秒。

  熱毛巾被她抖開,帶著滾燙的熱汽,直接按在李玄右側肩胛的凹陷處。

  熱度透進去的瞬間,緊繃的神經像是被開水潑了一記。

  李玄後背猛地一挺,喉嚨深處終於壓抑不住,溢出一聲極沉悶的低吼。

  「嘶……」

  他的五指在桌沿上摳得咯咯作響。

  蘇雅站在他身側,單手按著熱毛巾,另一隻手抄起桌上的鎮痛噴霧,借著手電光看清了說明書上的用法。

  「李玄,你長能耐了是吧?」

  蘇雅居高臨下盯著他,眼圈裡泛起一層細密的血絲,聲音硬邦邦的像在審犯人。

  「水塔十米高,你身子什麼情況自己不知道?翻鐵架、壓水泥板、在泥地里跟那幫下三濫硬頂!」

  「你是不是真以為自己是鐵打的,渾身零件壞了能隨時換一套新的?」

  李玄靠在椅子上,半邊身子被滾燙的毛巾捂著,那股鑽心剜骨的刺痛終於被熱力稍微推開了一線。

  他慢慢睜開眼,視線在蘇雅繃得緊緊的下巴上轉了半圈。

  嘴角硬是扯出一抹有些發痞的笑意。

  「公家的人,就得干公家的活。」

  李玄喘了口粗氣,聲音虛浮卻帶著股混不吝的勁頭。

  「蘇老師這麼大火氣……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欠了你幾百塊錢。」

  「你欠的是你自己的命!」

  蘇雅猛地撤下變溫的毛巾,塞回鋁盆里用力搓揉,水花被她拍得啪啪響。

  她再次把熱毛巾撈出來,連水都沒擰太干,一把裹緊了他的整片肩膀。

  「你再這麼硬抗——」

  蘇雅身子壓低下來,溫熱的呼吸直接噴在李玄滿是冷汗的額角上,咬牙切齒地發狠。

  「我就買根繩子把你綁去醫院!」

  李玄疼得又抽了一口冷氣,眼皮半耷拉著,還不忘順著話頭頂回去:

  「蘇老師,綁架公職人員……那可是犯法的。」

  「你試一個看看我敢不敢犯法。」

  蘇雅惡狠狠回了一句,喉嚨里卻滑過一絲明顯的哽咽。

  她背過身去,把噴霧的蓋子摳開,藥霧嗤的一聲噴在熱毛巾上,濃烈的樟腦薄荷味瞬間充斥了整間屋子。

  李玄靠在椅背上沒再吭聲,只是看著蘇雅有些發顫的肩線。

  平日裡在大隊部、在學生會從容不迫的知性輔導員,此刻把所有規矩全都踩在了腳底下。

  屋裡死一樣安靜,只有窗外的夜風把破塑料窗簾吹得啪嗒拍在牆壁上。

  熱力順著毛巾一點點滲入皮肉深處,原本痙攣得發硬的肩頸肌肉,終於慢慢鬆弛了下來。

  蘇雅重新轉過身來,伸出雙手按住李玄的肩峰,順著骨縫的紋路慢慢揉按。

  屋裡沒開大燈,手電的光柱歪在牆角。

  李玄側著頭,能清清楚楚看見她睫毛上掛著的晶瑩水汽。

  蘇雅紅著眼眶,手上的動作卻放得很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