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的老少爺們全都圍到了講台底下。
大傢伙兒仰著頭，眼眶發紅地看著站在台上的李玄。
李玄握緊了手裡的麥克風。
他那雙深邃漆黑的眸子裡，透著一股子重若千鈞的擔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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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鄉親們！」
李玄扯開嗓子，對著這幾百名父老鄉親立下了軍令狀。
「只要我李玄還在下沙一天，一分錢過渡費也別想少！」
夜色徹底沉了下來。
下沙街道辦二樓的燈光早早就滅了。
李玄坐在沒有開燈的副主任辦公室裡頭。
他手裡捏著白天工作組撕碎的那半截動員協議。
桌對面，蘇雅正把一份下沙村近三年的常住人口花名冊收進公文包。
「八百塊一平米，三十公里外的期房，連過渡費都不肯撥。」
蘇雅壓低聲音。
「韓鐸在京城推的項目，不可能沒有專項安置預算。」
李玄把手裡的紙片扔在桌角。
「預算肯定有。」
李玄靠在椅背上。
「市財政劃撥的專款，下沙村連一分錢的響動都沒見著。」
「錢被挪走了？」
「新城特區一期主幹道正在搶進度，大型機械和原材料全在燒錢。」
李玄站起身來。
「拆遷款十有八九被挪去墊付工程款了。」
蘇雅看著他。
「特區指揮部的財務帳目走的是獨立專線，市審計局短時間內根本查不到底。」
「專線查不到，紙質底檔跑不了。」
李玄走到衣帽架前。
他脫下身上那件舊夾克衫，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便裝外套。
拉鏈拉到領口。
頭上扣了一頂黑色的舊鴨舌帽，帽檐壓得極低。
蘇雅神色一緊。
「你要去特區指揮部？」
「去翻翻他們的底牌。」
「指揮部雖然不是軍事單位，但保衛科二十四小時有人輪流值班。」
李玄從抽屜里摸出兩根極細的特製鋼絲。
「看門的保安，擋不住我。」
李玄拉開後窗。
深夜的冷風一下子灌進屋內，掀動了窗簾。
李玄單手撐住窗台，身子如同一片黑羽，輕巧翻出了二樓。
落地無聲。
十分鐘後。
新城特區建設指揮部大院外。
這是一處由三層舊辦公樓和幾排臨時彩鋼板房組成的院落。
大門前掛著白底黑字的單位牌子。
電動伸縮門緊閉著。
門衛室里亮著一盞昏黃的白熾燈，裡面一個老保安正靠在摺疊椅上打著瞌睡。
收音機里傳出滋啦滋啦的戲曲聲。
李玄貼著院牆外側的綠化帶，腳步放得很輕。
腳底下的軟底鞋踩在潮濕的泥土上，沒有帶出半點雜音。
在部隊服役四年練就的戰場級潛行與偵察能力，在這一刻自然流淌出來。
他的目光如雷達般掃過前方。
大門左側的院牆只有兩米多高，頂上沒有碎玻璃，也沒有電網。
李玄腳尖在磚牆凸起處輕輕一點。
腰腹發力。
整個人輕巧越過了牆頭，穩穩落在指揮部後院的排水溝邊緣。
前方主樓的二樓西側，正是特區工程資料與檔案室。
走廊里的聲控燈滅著。
李玄避開正面的玻璃大門，繞到後側的消防鐵樓梯旁。
他順著鐵樓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腳掌踩在鐵板的焊接點上，完美化解了金屬震動的聲響。
二樓檔案室的大門是一扇厚重的防盜鐵門。
上面掛著一把老式的十字機械掛鎖。
李玄站在門前。
他側過身，耳朵貼在鎖眼旁。
左手捏著一根彎成特定角度的細鋼絲，右手握著一根平頭小壓條。
手指微動。
鋼絲探入鎖芯，頂住裡面的彈子。
輕微的咔嗒聲接連響起。
第一顆。
第二顆。
第三顆。
不到三秒鐘。
啪嗒。
鎖舌應聲彈開。
李玄收起鋼絲，輕輕推開鐵門，閃身滑進屋內。
反手將門掩上一條極窄的縫隙。
檔案室里瀰漫著一股濃重的油墨味與舊紙張發霉的氣息。
幾排高大的鐵皮文件架整齊排列著。
李玄沒有打開手電筒。
他借著窗外透進來的微弱路燈光線，快速在鐵架標籤上移動視線。
新城特區道路工程。
地下管網規劃。
下沙地塊徵收與地質勘探。
李玄腳步停在第三排鐵架前。
他的手指在牛皮紙檔案盒上一盒一盒滑過。
隨後。
他抽出了一個標著絕密字樣的厚重檔案袋。
袋口纏繞著白色的密封線。
李玄小心翼翼解開線頭，抽出裡面那份沉甸甸的工程報告。
封面大字清晰醒目。
《新城特區核心區與下沙地塊綜合地質勘測報告》。
李玄翻開第一頁。
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前面的常規數據說明。
土層厚度、地下水分布、承載力測試。
翻到中段時。
李玄的動作猛地停住了。
報告上頭的裝訂線明顯有二次拆卸的痕跡。
右上角的頁碼，從第十四頁，直接跳到了第十六頁。
第十五頁的核心數據，被人用鋒利的刀片整整齊齊切掉了！
殘留在裝訂縫隙里的紙茬子還很新。
李玄眉頭緊緊皺在一塊。
少了一頁。
這一頁正是下沙村地下深層結構的最終承載力結論。
李玄手指在空缺的紙縫上按了按。
這棟六層商業樓底下，到底藏了什麼見不得人的地質秘密？
李玄掏出手機，對著殘缺的報告和斷裂的頁碼連拍了數張高清照片。
接著。
他將報告原樣折好，重新裝入牛皮紙袋，拉緊密封線，放回了鐵架的原始位置。
李玄轉過身，準備順著原路撤退。
就在他邁步走向門口的瞬間，腳下踢到了辦公桌底下的塑料廢紙簍。
紙簍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沙沙聲。
李玄目光下移。
紙簍的最上層，扔著一張揉得皺皺巴巴的單據。
上面印著新城項目部的紅色抬頭。
李玄蹲下身，伸手撿起那個紙團，動作利落展開。
借著窗外的微光，幾行列印小字撞入眼帘。
宏遠建材三無水泥與劣質骨料特批採購審批單。
數量：五千噸。
下方赫然簽著項目部負責人的名字，審批意見寫著「特事特辦，用於下沙村周邊路基填埋」。
李玄眼神冷得像冰。
地質報告撕掉核心頁，施工又用三無劣質水泥。
這新城項目部，根本就是在一座隨時會塌陷的火山口上硬趕工期！
李玄把採購單塞進貼身內袋。
忽然。
門外的走廊里，猛地亮起了一道刺眼的雪白光柱！
手電筒的光芒從門縫下方的空隙橫掃而過。
伴隨著一陣沉重的皮鞋踏地聲，正一步步朝檔案室的大門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