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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孤膽入陣,暗疾硬抗

  「打死他!」

  「砸死這個當官的狗腿子!」

  最前頭的幾個刺頭,扯著破嗓子大吼。

  他們手裡舉著半截磚頭,還有生了紅鏽的鐵鍬。

  帶著呼呼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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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接就衝著李玄的腦袋和面門上招呼過來了。

  這架勢,分明就是想要人的命。

  李玄連半步全沒往後退。

  那雙眼睛一動不動的盯著前面砸過來的鐵鍬。

  他腳下踩著軍用皮鞋。

  在泥水坑裡頭,非常乾脆的往左邊滑了半步。

  鐵鍬的鋒利邊緣,直接貼著他的耳朵邊上擦了過去。

  連他的一根頭髮絲全沒碰著。

  「躲開了!」

  「大夥一塊上啊!」

  「別讓他跑了!」

  那幾個刺頭看沒砸中,叫喚得更起勁了。

  他們一邊喊,一邊在人群裡頭瞎推搡。

  就在這時候。

  人群後頭,不知道是誰在暗中使了黑手。

  半塊帶著稜角的紅磚頭。

  從一個非常刁鑽的死角,狠狠的飛了過來。

  直奔李玄的後腦勺。

  李玄的耳朵微微一動。

  在部隊裡頭練出來的本能,讓他一下子就察覺到了背後的危險。

  他猛地一扭頭。

  身子硬生生的往右邊偏了過去。

  避開了要害。

  砰!

  非常大的一聲悶響。

  那半塊磚頭,死死的砸在了李玄的右邊肩膀上。

  這一下,砸得極重。

  那股子衝擊力,正正好好的砸在了他右肩的陳年暗疾上頭。

  嗡的一聲。

  李玄只覺得腦子裡頭有一根弦,一下子就崩斷了。

  那股子鑽心的劇痛。

  就像是幾萬根冰凍的大鋼針,直接全扎進了骨頭縫裡頭。

  在裡頭瘋狂的攪動著。

  劇痛順著脊椎骨,直勾勾的沖向大腦。

  李玄的雙腿猛地打了個大擺子。

  兩隻腳底下一軟。

  整個高大的身子,頓時往下頭沉了一大截。

  差點直接就跪在了那滿是黃泥的水坑裡。

  他那件早就濕透了的舊西裝上,沒破皮一滴血都沒流出來。

  可他那張臉,一下子就白得跟一張紙一樣。

  一點血色也找不著了。

  額頭上的冷汗,混著冰涼的雨水,大滴大滴的往下滾。

  砸在泥地里。

  他死死的咬著後槽牙。

  腮幫子兩邊的肌肉全凸了起來。

  那幾個刺頭一看砸中人了,立馬來了精神。

  「倒了!」

  「大家上啊,揍他!」

  「法不責眾,打死拉倒!」

  他們扯著嗓子,拼命的煽風點火。

  可跟在後頭的那些老工人,這會兒卻全慌了神了。

  大夥全都是幹了一輩子苦活的老實人,來要個說法,可沒想著真要出人命。

  「哎喲,咋真拿磚頭砸人啊!」

  「這要是出了事,咱們全得進去蹲大牢啊!」

  「造孽啊!」

  人群裡頭,發出一陣陣非常慌亂的動靜。

  好些個頭髮花白的老人,嚇得直往後退。

  李玄低著頭。

  大口大口的倒騰著氣。

  他那隻左手,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右邊膝蓋。

  死死的撐住了往下倒的身子。

  指關節因為用力,全發白了。

  就在那幾個刺頭準備再往前撲的時候。

  李玄的大腿猛地一發力。

  他就這麼在三千多人的眼皮子底下。

  硬生生的。

  把那快要被痛彎的腰杆子,給一寸一寸的挺直了。

  重新站得就像是一桿鋼槍一樣。

  筆直,硬氣。

  他抬起頭。

  那雙銳利的眼睛,透過雨幕,死死的盯著最前頭的幾個刺頭。

  那眼神裡頭,透著一股子連命全不要的狠辣。

  這幾個人穿著劣質的塑料雨衣。

  帽子壓得非常低。

  露出來的手腕子上,根本就沒有車床機油留下來的印子,也沒有老繭。

  乾乾淨淨的。

  這根本就不是紅星機械廠的下崗工人!

  這是有人專門雇來,躲在人群裡頭攪渾水、下黑手的地痞流氓!

  人群被李玄這股子不要命的狠勁,一下子給鎮住了。

  三千多號人。

  這會兒全不說話了。

  大院門口,除了嘩啦啦的雨聲,竟然靜得掉根針全聽得見。

  那個剛才舉著鐵鍬的刺頭。

  被李玄盯得後頸的汗毛都豎起來了。

  手一哆嗦。

  噹啷一聲。

  鐵鍬直接掉在了泥水裡。

  李玄根本就沒去管還在抽痛的右肩。

  他抬起左手,把搶來的那個大高音喇叭,湊到了嘴邊。

  大拇指用力按下了開關。

  刺啦!

  非常刺耳的電流聲,一下子劃破了暴雨夜。

  震得所有人的耳朵嗡嗡直響。

  「砸!」

  李玄的聲音,順著喇叭沖了出去。

  「怎麼停了?」

  「接著砸!」

  就這麼幾句話。

  乾脆,冷硬。

  最前頭的一個老工人嚇得擺了擺手。

  「小伙子,咱們不是來要命的。」

  「咱們就是沒了飯碗,想要條活路啊!」

  李玄往前邁了一大步。

  軍用皮鞋踩在水坑裡,水花四濺。

  那幾個刺頭嚇得連連倒退,直接縮回了人群里。

  「想要活路!」

  李玄舉著喇叭,大聲的吼了回去。

  「拿磚頭砸人就能砸出活路了?」

  「把區政府的大門給沖了,你們家的鍋里就能有米下鍋了?」

  人群裡頭,一個穿著舊廠服的中年男人紅著眼睛喊了起來。

  「那你說咋辦!」

  「昨天才說好的一萬塊錢安置費,今天就成了一張廢紙!」

  「區裡頭連個通知全沒有,就說這錢不發了!」

  「家裡老的小的全指望這筆錢活命呢!」

  「他不給活路,咱們就只能拼命!」

  「對!」

  「拼命!」

  幾千人再次被挑起了情緒,附和聲像海浪一樣響了起來。

  李玄站在暴雨里。

  任憑冷風夾著雨點子抽在臉上。

  他死死的咬著牙。

  「拼命?」

  李玄的聲音更大了,硬生生的蓋過了幾千人的雜音。

  「你們連自個兒的錢到底被誰給搶了都不知道。」

  「你們找誰去拼命!」

  「找大門裡頭那些連面全不敢露的縮頭烏龜嗎!」

  這話一出來。

  躲在大鐵門裡頭的王副區長,氣得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

  他指著李玄,手指頭直打哆嗦。

  「反了!徹底反了!」

  「這小子是個什麼東西!」

  「快讓他給我閉嘴!」

  外頭的人群也是一愣。

  那個中年工人瞪大了眼睛。

  「你這話是啥意思?」

  「難道不是區裡頭不肯給咱們錢嗎!」

  「砸夠了嗎!」

  李玄沒有接他的話,而是又大聲的問了一句。

  「要是砸夠了。」

  「那就全給我把耳朵豎起來,好好的聽著!」

  他在地下檔案室裡頭,不眠不休查了三天三夜。

  那上萬份積壓的卷宗。

  那些被掩蓋在灰塵底下的違規審批、土地爛帳。

  這會兒,全在他的腦子裡頭串成了一條明晃晃的線。

  「你們以為,廢止你們的安置協議。」

  「是因為區裡頭財政緊張?」

  「是因為上頭的政策有變化?」

  李玄笑了。

  他的聲音,帶著一股子能把人底褲全給扒乾淨的穿透力。

  死死的砸在在場每一個人的耳朵里。

  「全他媽是扯淡!」

  「你們的錢沒發下來。」

  「是因為有人在眼紅你們紅星機械廠底下的那塊地皮!」

  「有人要拿你們三千多號人的活路,去填他們自個兒的政績窟窿!」

  人群一下子就炸開鍋了。

  「地皮?」

  「誰看上了咱們那破廠子啊?」

  「小伙子,你這話可不能瞎說啊!」

  大夥七嘴八舌的問著,臉上的憤怒全變成了震驚。

  李玄把大喇叭舉得更高了。

  胸口的起伏非常大。

  「那塊地!」

  李玄的聲音,在這漫天的大雨裡頭,顯得非常清晰。

  一字一句,沒有任何含糊。

  「就是要拿去給市裡頭的那些大老闆。」

  「蓋那個所謂的。」

  「新城特區!」

  這四個字一出來。

  整個區政府大門外頭。

  幾千號人的呼吸一下子全停住了。

  就像是被人扔下了一顆幾千斤重的大炸彈。

  震得大夥半天沒憋出一句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