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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 告別江大,初入信訪

  四年時間,過得非常快。

  轉眼間,畢業季就到了。

  江州大學男寢四樓。

  404寢室裡頭。

  李玄把最後一件洗得乾乾淨淨的換洗衣服,安安穩穩的塞進了那個舊行李包裡頭。

  這包還是他四年前退伍的時候帶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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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個角全磨破了。

  拉鏈拉上,發出一聲很澀的刺啦聲。

  他把包往左邊肩膀上一甩。

  右肩那道傷雖然好了不少,可他還是習慣用左邊發力。

  李玄轉身,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寢室。

  大哥、二哥、三哥早就各自在自個兒的領域裡紮下根了。

  這間寢室裡頭的回憶非常多。

  他大步走過去。

  一把拉開了404那扇厚重的木頭門。

  門外頭。

  生活部的幹事們,全在這兒站著。

  林小北站在最前頭。

  這小子現在早就不是當年那個縮著脖子吃白水煮麵的窮學生了。

  他穿著一身挺板正的白襯衫。

  腰杆子挺得筆直。

  眼睛裡頭全是幹練的光。

  「玄哥。」

  林小北走上前來。

  他伸出雙手,想接過李玄手裡頭的舊包。

  「我幫你提下去。」

  「不用。」

  李玄單手抓著包帶子,腳步連停都沒停一下。

  「我又不是走不動道了。」

  「玄哥,真不讓大傢伙兒敲鑼打鼓的送送你?」

  周寧在後頭眼眶通紅的接了一句。

  「搞那些虛頭巴腦的幹什麼。」

  李玄順著樓梯往下走。

  「你們有這閒工夫,不如回去多翻兩遍庫房的帳本。」

  「誰要是敢在我走之後,把生活部的規矩給弄砸了。」

  「我肯定回來扒了他的皮。」

  幹事們全跟在後頭,沒人出聲。

  大傢伙兒眼眶子全有點發熱。

  一直走到江州大學的正大門外頭。

  陽光非常刺眼。

  李玄停下步子。

  他轉過身,看著這幫帶出來的兵。

  他的目光最後落在林小北身上。

  「小北。」

  「在。」

  林小北非常用力的點了一下頭。

  「下個月就要去考市審計局了。」

  李玄看著他那雙眼睛。

  「算盤打得清楚點。」

  「把底線給守住了,別丟了咱們的臉。」

  林小北死死的咬著牙。

  「玄哥,你放心!」

  「只要我有一口氣在,就絕對不讓一筆爛帳混過去!」

  李玄沒再多說半句廢話。

  他轉過身。

  提著那個舊行李包。

  大步走進了這滾滾紅塵裡頭。

  通過了選調生考試,他現在的身份,已經徹底不一樣了。

  一個多小時以後。

  江州市某區政府的辦公大院。

  信訪辦公室就在最靠裡頭的那棟舊樓里。

  這樓蓋了好幾十年了。

  外頭的牆皮全掉得差不多了。

  一樓大廳裡頭全是人。

  有扯著嗓子大罵的。

  有坐在地上抹眼淚的。

  吵吵嚷嚷的,亂成了一鍋粥。

  李玄沒在一樓多看,他順著樓梯上了二樓。

  直接推開了主任辦公室的木門。

  這屋裡頭開著空調,吹著涼風。

  一張非常大的紅木辦公桌後頭。

  坐著個五十來歲的胖男人。

  這是信訪辦的劉主任,大伙兒全叫他老劉。

  老劉是個典型的官場老油條。

  他這會兒正端著個不鏽鋼保溫杯。

  慢悠悠的吹著上頭的茶葉沫子。

  「劉主任。」

  李玄大步走過去。

  把手裡的報到文件安安穩穩的放在桌面上。

  「選調生李玄,今天來咱們區信訪辦報到。」

  老劉放下保溫杯。

  他拿起桌上的老花鏡,架在鼻樑上。

  然後慢吞吞的翻開那幾頁紙。

  老劉的眼睛在紙上來回的掃著。

  退伍軍人。

  江州大學畢業。

  家庭關係那一欄,乾乾淨淨,無直系親屬。

  社會關係那一欄,也是完全空白的。

  李玄那幾個在省里、在商界、在國家保密基地的神仙哥哥。

  全被他自個兒給死死的隱藏起來了。

  他不想靠任何人的關係。

  老劉的手指頭在文件上輕輕敲了兩下。

  發出篤篤的聲音。

  他把老花鏡摘下來,丟在桌子上。

  那張胖臉上,一下子就堆滿了笑模樣。

  這笑容看起來非常和善。

  可那兩隻眼睛裡頭,卻透著一股子算計的光。

  「小李啊。」

  老劉指了指旁邊的皮椅子。

  「坐,快坐。」

  李玄沒坐,還是筆直的站在那兒。

  老劉笑呵呵的上下打量著他。

  「年輕人精神頭就是好啊。」

  「看著就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好小伙子。」

  「你可是咱們區里分下來的高材生。」

  「還是當過兵的。」

  「這身體底子肯定錯不了。」

  老劉往後一靠,椅子發出嘎吱一聲脆響。

  「咱們信訪辦啊,那可是區里最鍛鍊人的地方。」

  「每天要面對各種各樣的群眾。」

  「這工作非常不好干啊。」

  李玄臉色非常平靜。

  「劉主任安排就行。」

  「我能吃苦。」

  老劉等的就是這句話。

  他那隻胖手拉開辦公桌的抽屜。

  在裡頭摸索了半天。

  叮噹一聲。

  他把一把生了厚厚一層紅鏽的大銅鑰匙,直接拍在了桌面上。

  這鑰匙看著有些年頭了。

  縫隙裡頭全塞滿了灰塵。

  「小李啊,年輕人嘛,得多鍛鍊。」

  老劉皮笑肉不笑的看著他。

  「要想把信訪工作干好。」

  「就得先熟悉咱們區里這十來年的歷史底細。」

  老劉拿手指了指那把生鏽的鑰匙。

  「這辦公樓的地下室裡頭。」

  「有個老檔案室。」

  「裡頭堆著的,全都是這十年積壓下來的舊卷宗和上訪記錄。」

  「裡頭亂得很啊。」

  老劉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茶。

  「這科室裡頭人手一直不夠。」

  「這差事就耽擱下來了。」

  「你既然剛來,底子又好。」

  「你先去那底下熟悉熟悉環境。」

  「把那些卷宗,好好的分門別類的理清楚。」

  這話一出來。

  旁邊辦公桌坐著的幾個老乾事。

  全都不動聲色的互相看了一眼。

  地下檔案室。

  那可是整個區政府辦公樓里最髒、最潮濕、最累人的地方。

  一年到頭連個陽光全見不著。

  裡頭的灰塵能把人給嗆死。

  更別說那十年的舊卷宗。

  裡頭不知道藏了多少爛帳和馬蜂窩。

  誰去碰那個地方,誰就是純純的冤大頭。

  老劉這明擺著,就是在給這個沒背景的新人穿小鞋。

  直接把人給打入冷宮了。

  幾個老乾事全低著頭,假裝看報紙,誰也沒敢出半點聲音。

  李玄看了一眼桌上的鑰匙。

  他臉上的表情,沒有半點變化。

  沒有抱怨。

  也沒有反問半句。

  他直接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手。

  一把將那把生鏽的鑰匙抓在手裡。

  鑰匙上那股子土腥味非常重。

  「好。」

  李玄的聲音非常乾脆。

  「我這就去。」

  說完。

  他提著那個舊行李包。

  轉過身。

  大步走出了辦公室。

  順著走廊盡頭的那個黑乎乎的樓梯,直接往地下室下去了。

  樓梯裡頭非常黑。

  牆皮上全是一大片一大片的霉斑。

  一股子非常難聞的霉味,直往鼻子裡頭鑽。

  越往下走,光線就越暗。

  李玄踩在台階上,發出咚咚的聲響。

  他根本就沒把這當回事。

  當年在泥水坑裡頭潛伏几天幾夜全熬過來了,這點霉味算個什麼。

  看著李玄那消失在樓道口的背影。

  老劉靠在寬大的辦公椅上。

  他臉上的那股子和善笑容,一下子就消失了個乾乾淨淨。

  旁邊一個資歷挺老的幹事湊了過來。

  「劉主任。」

  幹事壓低了嗓門。

  「這可是新來的選調生啊。」

  「您怎麼把地下室那攤子爛泥全甩給他了?」

  老劉冷哼了一聲。

  「你懂個什麼。」

  老劉拿著杯蓋,在杯子口上慢慢的刮著。

  「地下室那十年的卷宗裡頭。」

  「牽扯了多少拆遷、安置、還有當年那些違規審批的舊雷。」

  老劉那一雙眼睛裡頭,透著一股子陰狠算計的光。

  「上面馬上就要派督導組下來查舊帳了。」

  「這雷馬上就要炸了。」

  「咱們科室誰去沾那個檔案室,誰就得背這個黑鍋。」

  「正好。」

  老劉用力的把茶杯蓋子給蓋死了。

  發出砰的一聲響。

  「來了個沒靠山、沒背景的退伍大頭兵。」

  「讓他去裡頭待著。」

  「真出了事兒,連個能替他說話的人全沒有。」

  「這鍋不讓他去背,難道讓你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