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後廚里。
胖大廚這會兒正準備把那半扇豬排骨給倒進大鐵鍋里。
「等一下。」
一個戴著生活部紅袖標的男生大步就走進了後廚。
林小北穿著一件牛仔外套,臉上的淤青也還沒完全消下去。但是他把腰板挺的筆直,眼神很利的盯著那筐排骨。
「小林幹事,你這大清早的怎麼就來了?」
胖大廚趕緊把菜刀放下,滿臉堆笑的迎了上去。
「例行檢查,進貨單拿出來我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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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北用手指了指牆角那個塑料筐。
「這個是老張那邊送來的,手續什麼的都齊全得很。」
胖大廚一邊擦著汗,一邊就從自己的圍裙口袋裡掏出兩張紅票子,然後就想往林小北的袖口裡塞。
「天這麼冷,拿著去買包好煙抽。」
「把錢收回去。」
林小北往後退了半步,聲音里一點溫度都沒有。
「這筐排骨的顏色都發暗了,很明顯就是冷庫里放過期的貨。」
他說著就掏出了自己的黑色記錄本,很快的寫下了兩行字。
「第一食堂三號窗口,進貨不合規,這批肉必須全部退回。」
胖大廚急的直拍大腿。
「別啊,這要是讓老闆知道了,我這個月的獎金肯定就沒了!」
「這是規定,誰來說情也都沒用。」
林小北撕下那張罰單,直接就拍在了砧板旁邊的牆面上。
後廚的門突然被人用力推開了。
食堂的承包商老趙急匆匆的跑了進來。
「哎喲,小林部長,這都是誤會,一場誤會!」
「別叫我部長,生活部的部長是李玄。」
林小北轉過身看著老趙,一點讓步的意思都沒有。
「這肉它就是有問題的,我只按規矩辦事。」
「是是是,都怪我,是我沒盯緊這個進貨渠道。」
老趙趕緊的把那筐排骨搬到了牆角,之後轉過頭就衝著胖大廚破口大罵起來。
「還不趕緊的把這批爛肉給我扔出去!」
他湊到林小北的身邊,小聲說。
「林兄弟,這個事你千萬別讓李部長知道啊,罰款我交,雙倍交我都認!」
林小北看了他一眼,就把記錄本揣回了自己的口袋裡。
「整改報告下午三點以前,必須交到生活部的辦公室。」
他轉過身走出了後廚,那個背影挺的叫一個直。
等到那個紅袖標消失在走廊盡頭之後,胖大廚這才敢湊回到老趙的身邊。
「老闆,這小子以前不都挺好說話的嗎?今天這是怎麼了,這麼硬氣?」
「那是以前!」
老趙瞪了他一眼,聲音里都透著一股子後怕。
「你也不看看他現在是跟著誰混的?宏宇商貿集團都暴雷了,已經完全破產清算了!」
「董事長張世傑被抓了,那個羅啟明也跟著進去了。」
胖大廚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的老天爺啊,這事兒跟李玄他有啥關係?」
「我可是托人打聽到的內部消息,據說惹了李玄的人,一個都沒好下場。」
老趙說著就擦了擦自己脖子上的冷汗。
「校園貸那幫毒瘤被整個給拔起來了,江大這回是經歷了一場大洗牌。」
他指了指窗外的生活部辦公樓。
「現在,四零四的招牌比校長辦公室還管用,誰不知道他們寢那個老四是個真的狠人。」
「你看看,連張世傑那麼大的老闆都栽了,栽的臉色跟死人一樣,咱們這種小角色算老幾?」
胖大廚咽了口唾沫,眼睛緊緊地盯著牆上的那張罰單。
「那……那以後咱們這個食堂的衛生,還能再糊弄嗎?」
「老老實實的按規矩辦,一分錢都別敢再貪了!」
陽光穿過了早上的晨霧,照在了男生宿舍樓的紅磚牆上。
404寢室的門這時候還半掩著。
李玄穿著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正坐在靠窗的那把椅子上。
桌面上放著一個舊的搪瓷缸子,缸子邊緣的搪瓷都脫落了好幾塊,露出了裡頭黑色的鐵皮。
這還是當年李奶奶留給他的一個舊物件兒。
他拿起那個紅殼的暖水瓶,往搪瓷缸里倒滿了熱水。
熱氣一下子就冒了上來,把他那沒什麼表情的眉眼都給模糊了。
這時候,走廊里傳來了一陣挺輕快的腳步聲。
林小北推開門走了進來,他手裡還拿著一疊整改報告。
「玄哥,一食堂的檢查我已經做完了。」
「情況怎麼樣?」
李玄把暖水瓶放了下來,順手端起了那個搪瓷缸。
「那個老趙想給我塞錢,我沒收。」
林小北走到桌子邊上,把整改報告整整齊齊地放好了。
「我直接給他開了罰單,讓把那些不合格的凍肉全部都退了。」
「乾的不錯。」
李玄吹了吹水面上的熱氣,之後抿了一口熱水。
那粗糙的缸子邊緣貼著他的嘴唇,還帶著一股子熟悉的鐵鏽味兒。
「這幾天校園貸那邊,還有沒有餘孽在鬧事?」
「全都端了。」
林小北的身體一下子坐直了。
「經偵支隊的人帶走了一大批小頭目,那些被套進去的學生們,現在都在排隊退本金呢。」
林小北趕緊的匯報著情況。
李玄微微點了下頭,目光投向了窗外。
陽光這時候正好灑在了桌上那個舊搪瓷缸上面。
雖然說哥哥們現在都不在,但是四零四的這塊招牌,在全校可比以前更響亮了。
「生活部巡查的這個事,你多盯著點兒。」
「放心吧玄哥!」
林小北用力的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我現在可是最嚴厲的那個督導員,我保證把衛生抓的跟鐵板一塊似的。」
就在這時候,走廊盡頭突然傳來了一陣很急的腳步聲。
宿管阿姨手裡緊緊攥著一封信,正急匆匆的爬著樓梯。
她跑的氣喘吁吁的,額頭上那點捲髮都已經被汗水給打濕了。
二樓、三樓……然後是四樓。
她直接就衝著四零四寢室的方向去了。
砰,砰,砰!
一陣很大的敲門聲,一下子就打破了寢室里的安靜。
「李玄在不在?」
宿管阿姨的聲音里透著一股子著急。
李玄站了起來,大步走過去就把房門給拉開了。
「阿姨,我在呢。」
「快快快,這是你的一封加急信件。」
宿管阿姨把一個挺沉的牛皮紙信封塞到了李玄的手裡。
「郵遞員在樓下都等了半天了,說是從一個偏遠地區寄過來的,還反覆交代說必須親手交到你手上才行。」
李玄低下頭,看向自己手裡的這個信封。
信封的邊緣有些磨損了,右下角那塊地方還沾著一點點已經幹了的黃泥巴。
右上角的綠色郵戳上面,蓋著「青河縣」這三個字。
那地方是他的老家。
「阿姨,謝謝您。」
李玄的聲音聽著很平穩,但是他的眼神已經變了。
「不客氣不客氣。」
宿管阿姨擺了擺手,轉身就下樓去了。
林小北從屋裡也湊了過來。
「玄哥,是老家寄過來的信嗎?」
「嗯。」
李玄拿著那個信封,轉過身走回到了木桌旁邊。
陽光打在了那張粗糙的牛皮紙上。
信封的正面,並沒有寫什麼詳細的寄信人姓名。
就只有在正中間,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鋼筆字。
黑色的墨水好像是因為沾了水汽,字的邊緣已經有些暈開了。
上面就寫著幾個字。
老支書病危,速歸。
那張粗糙的牛皮紙信封被李玄緊緊的捏在了手裡。
他的大拇指用力的壓在「老支書病危」那幾個字上。
手指頭用力的,指節的皮膚一下子就繃緊了,泛著白。
他的另一隻手很快的就掏出了手機,直接按下了蘇雅的號碼。
嘟聲響了還不到兩下。
「喂,李玄?」
「蘇老師,我得請個假。」
李玄的嗓音里聽不出任何一點兒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