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47章 光頭的刀

  姜俊輝靠在一旁,拿手機拍他。

  「四兒,抬頭。」

  李玄沒動。

  「拍什麼?」

  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

  「記錄壽星穿西裝吃坦克的歷史時刻。」

  「二哥,你這個標題不夠嚴謹。」

  「哪裡不嚴謹?」

  「坦克是巧克力做的。」

  郝俊坐在控制台前,聞言抬起頭。

  「嚴格來說,坦克履帶已經被二哥吃掉百分之四十七。」

  姜俊輝朝他擺手。

  「老三,吃蛋糕的時候別報損耗。」

  宋俊楠從工作人員手裡接過一杯溫水,放到李玄身邊。

  「時間不早了。」

  「知道。」

  李玄把紙盤放下,摸了摸西裝內側那張薄卡。

  他沒拿出來。

  那東西貼著胸口,像二哥沒說出口的一句廢話。卡片很輕,卻比一塊表、一把車鑰匙都更讓人難以忽略。

  宋俊楠看見他的動作。

  「衣服不合身?」

  「合身。」

  「那就穿著。」

  李玄抬起臉。

  「大哥,您送套衣服,還附帶長期使用說明?」

  「怕你壓箱底。」

  「我在您心裡這麼不識抬舉?」

  姜俊輝替他答。

  「你不是不識抬舉。」

  「你是特別會把好東西留到過期。」

  李玄站起身,抖了抖西裝下擺。

  「行,明天穿去生活部。」

  姜俊輝滿意了。

  「這才像話。」

  蘇雅站在舞台邊,望著四個人鬧成一團,嘴邊的笑一直沒落下。她原本該催李玄早點回去休息,可看見他肩背舒展開來,連拒絕的話也沒說出口。

  今晚的李玄,終於不像那個總把所有事扛在背上的退伍兵。

  他只是個剛過二十二歲生日的年輕人。

  有人給他留蛋糕。

  有人給他準備衣服。

  也有人把他不肯承認的關心,悄悄塞進他的口袋。

  李玄走到舞台邊,朝蘇雅抬了下手。

  「蘇老師,今天辛苦您。」

  「現在知道說這句了?」

  「我一直很有禮貌。」

  「你剛才嫌我車開得快時,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是對駕駛技術的合理建議。」

  蘇雅沒好氣地瞥他一眼。

  「回去睡覺。」

  「收到。」

  大劇院外,夜色沉沉。

  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街對面的樹影里,車窗只降了一條縫。

  李玄幾人從側門出來時,車內的人沒有出聲。

  他只拿起手機,對準人群中央連拍幾張。

  閃光燈沒有亮。

  屏幕里,李玄穿著那身純黑西裝,正被姜俊輝勾著脖子往前走。宋俊楠落在半步後,蘇雅站在另一側,郝俊抱著裝設備的箱子,走得有些慢。

  四個人圍著李玄。

  像圍著一盞不該熄的燈。

  偷拍的人把照片發了出去。

  收件人沒有備註。

  片刻後,屏幕跳出兩個字。

  確認。

  黑車悄悄駛離。

  與此同時,校外舊街的地下撞球廳里,煙霧壓得很低。

  門頭的霓虹燈壞了大半,只剩撞球兩個字還在忽明忽暗。樓梯口堆著空啤酒箱,牆上貼的賽程表早被油污浸得看不清日期。

  最裡面那張球桌旁,羅啟明坐著。

  他換了件深色夾克,帽檐壓得很低。可那張臉仍舊藏不住陰沉,眼下泛著青,像好幾天沒睡踏實。

  撞球桌上擺著一顆黑八。

  羅啟明拿著球桿,俯身瞄了很久。

  球沒進。

  白球撞上庫邊,又慢慢滾回來,停在他手邊。

  對面坐著個光頭男人。

  男人胳膊搭在椅背上,手臂爬滿雜亂紋身,指間夾著半截煙。他沒有碰球桿,只盯著羅啟明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羅少。」

  光頭吐出一口煙。

  「大半夜把我叫來,就為了看你打球?」

  羅啟明直起身,把球桿丟到桌上。

  「我不姓羅少。」

  光頭咧嘴笑了。

  「行,羅同學。」

  「有話就說。」

  羅啟明沒有立刻回答。

  他從腳邊拎起一個牛皮紙信封,放到撞球桌正中,慢慢推了過去。

  信封很厚。

  推過綠色台呢時,裡面的鈔票邊緣摩擦出沉悶的聲響。

  光頭沒有急著接。

  「這是什麼?」

  「定金。」

  「辦誰?」

  羅啟明抬起頭。

  「李玄。」

  光頭臉上的笑淡了些。

  他把煙摁進菸灰缸,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

  「江州大學那個?」

  「對。」

  「最近名頭挺響。」

  「名頭?」

  羅啟明的牙關壓緊。

  「他靠幾個人撐腰,搶了我的位置,還在生活部翻舊帳。」

  「我手下的人被他清出去,帳也被他查得一乾二淨。」

  光頭看著他。

  「你這是學生之間鬧矛盾,還是有人要你的命?」

  羅啟明沉默了片刻。

  他想起生活部公告欄前那群人。

  想起錢磊抱著紙箱離開時驚慌的背影。

  想起自己被帶走調查後,曾經圍著他轉的人紛紛躲開,連消息都不敢回。

  也想起今晚收到的照片。

  照片裡,李玄穿著昂貴西裝,站在江州大劇院的燈下。

  那人明明出身寒酸。

  憑什麼被那麼多人護著?

  憑什麼他拼命維持的體面,被李玄踩得一點不剩?

  羅啟明的手壓住桌沿。

  「我要他永遠離開江州大學。」

  光頭靠回椅背。

  「退學?」

  「別跟我裝聽不懂。」

  「我得聽明白。」

  光頭的聲音慢下來。

  「你給十萬,想讓我做到哪一步?」

  羅啟明盯住他。

  「別在學校里。」

  「那在哪兒?」

  「他總有落單的時候。」

  光頭沒有應。

  撞球廳另一桌傳來球桿碰撞聲,幾個喝多的人在吵輸贏。嘈雜聲隔著煙霧傳過來,反倒讓這張桌子顯得更靜。

  羅啟明從信封里抽出一張照片。

  照片沒有列印在普通相紙上,邊緣裁得很整齊。

  李玄站在大劇院側門外。

  黑色西裝襯得他肩背筆直。

  他正側著臉和蘇雅說話,嘴邊似乎帶著笑。

  羅啟明把照片壓到信封上。

  「他叫李玄。」

  「經管學院,大一。」

  「住四零四。」

  光頭伸手拿起照片。

  他先看了看李玄的臉,又翻到背面。

  背後只寫著一串很短的時間和地點。

  沒有多餘資料。

  光頭抬起眼。

  「四零四?」

  羅啟明的臉僵了一瞬。

  「一個寢室而已。」

  「你剛才可不是這麼說的。」

  「那裡面的人快畢業了。」

  「快畢業,不等於死了。」

  羅啟明手指一緊。

  「錢不夠?」

  光頭把照片放回桌上。

  「錢夠不夠,看你想辦什麼。」

  「十萬是定金。」

  羅啟明聲音發沉。

  「事成以後,再給二十萬。」

  光頭沒有立刻答應。

  他從信封里抽出幾張鈔票,拇指撥了撥,又把錢塞回去。

  「三十萬,動一個有背景的學生。」

  「風險不低。」

  「你怕了?」

  光頭忽然笑了。

  「我怕麻煩,不怕人。」

  羅啟明盯著他。

  「那就辦。」

  光頭拿起照片,端詳片刻。

  李玄眉尾那道淺疤,在昏黃燈光下並不明顯。可他站在那裡,哪怕只是張偷拍照,也透著股不太好惹的勁。

  光頭抬手,從褲袋裡摸出一把蝴蝶刀。

  刀柄在指間翻開,又合上。

  金屬碰撞的輕響很短。

  羅啟明的目光跟著那把刀動了一下。

  光頭把照片平鋪在撞球桌上。

  隨後,他手腕向下一壓。

  砰。

  刀尖穿過照片,釘進綠色台呢。

  李玄的臉被刀鋒壓住。

  光頭按著刀柄,朝羅啟明咧了咧嘴。

  「行。」

  「我先替你認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