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鑰匙被姜俊輝扣進掌心。
他沒理站在旁邊的黃毛，也沒問地上的碎盤是誰摔的，徑直穿過人群，在李玄面前停下。
等他視線落在那條沾滿油點的褲腿上，眉頭當即壓了下來。
「傷著沒有？」
「沒有。」
「動手了？」
「接了一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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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手斷了？」
李玄抬手指了指黃毛。
「二哥，咱們學校講法治。他沒斷，我也沒準備給他續上。」
姜俊輝這才偏過臉。
黃毛捂著右手腕，方才那股橫勁早已散了大半。他認出了姜俊輝，腳下悄悄往後挪。
「姜學長，這是誤會。」
「我問你了？」
黃毛被堵得臉上一僵。
姜俊輝轉回身，視線落到李玄手裡的紙袋上。
袋口敞著，裡面是幾個已經涼下來的白饅頭。
「這就是你的午飯？」
「本來還有牛肉。」
李玄掃過地上的菜湯。
「有人覺得地磚缺葷菜，替食堂改善了一下伙食。」
「四兒，給你黑卡你不刷，跑來吃這破饅頭？」
姜俊輝從紙袋裡拿起一個，捏了兩下，臉色更不好看。
李玄把饅頭拿回來。
「饅頭沒得罪你。況且我花自己的錢，吃著踏實。」
「二哥給你的錢不踏實？」
「太踏實了，差點把我壓進地里。」
「卡放抽屜里生灰，就有用了？」
「至少能證明咱們404不缺鎮紙。」
周圍有人沒忍住，低頭笑了起來。
姜俊輝盯著他看了兩秒，忽然也笑了。
「行，你不刷。」
「我沒說永遠不用。」
「晚了。」
他把車鑰匙遞給身後的保鏢，抬手打了個響指。
一名西裝男人快步走到食堂經理面前，遞上名片。經理原本還在保衛處值班人員旁邊了解情況，看清名片上的字後，神色立刻認真起來。
姜俊輝揚了揚下巴。
「把所有窗口叫回來。」
經理一時沒聽明白。
「姜同學，現在正是營業時間，窗口都開著。」
「我知道。」
「那您的意思是？」
「今天中午，第一食堂所有飯菜，我包了。」
經理怔了下。
「所有？」
「所有。」
姜俊輝環視大廳，聲音清楚地壓過四周議論。
「現做的，備好的，沒上鍋的，全部算上。讓各窗口繼續加菜，別限量，也別拿次品湊數。」
餐桌旁的人漸漸安靜下來。
經理趕緊計算食堂人數。
「今天就餐學生大概有兩千人。如果不限量，費用可能會超過預計。」
「超過多少？」
「這不好說。」
「那就別說。」
姜俊輝從西裝內袋抽出一張卡，夾在兩指之間。
「先刷五十萬。不夠再補，剩下的記作貧困生餐費。」
食堂里靜了兩息。
經理沒敢立刻接卡。
「這筆錢需要走學校財務，還得登記捐贈用途。」
「按流程走。」
「那可能不能馬上到帳。」
「我沒有讓你跳流程。」
姜俊輝點了點名片。
「合同、發票、資金來源證明，十分鐘內送到。你負責讓學生吃飯，我的人負責把手續補全。有問題，找我。」
經理接過卡，立即招呼財務人員過來。
黃毛聽到五十萬，臉色越來越難看。
他先前端著二十八元的菜，想用一百多元壓住李玄。現在姜俊輝站在同一個地方，連價都沒問，便把整座食堂的午飯買了下來。
兩者隔著的，已經不只是錢。
姜俊輝邁上大廳中央的兩級台階。
「各位，剛才耽誤大家吃飯了。」
他指向所有窗口。
「今天這食堂的所有窗口，我包了。全場隨便吃，我買單！」
短暫的寂靜後，歡呼聲轟然掀起。
「姜學長大氣！」
「紅燒排骨還有沒有？」
「阿姨，雞腿加兩個！」
原本圍著看熱鬧的學生一窩蜂轉向窗口。隊伍重新排起，掌勺師傅也來了精神，幾個賣得最快的菜直接回鍋加量。
姜俊輝抬起手。
「先別急，還有一句。」
大廳里的聲音稍稍落下。
他轉過身，終於正眼打量黃毛三人。
「除了地上這個廢物和他的同夥。」
歡呼停了一瞬，隨即比剛才更響。
眾人原本只是看熱鬧。如今每個人手裡的免費午餐，都成了姜俊輝給出的立場。
排隊的人主動從黃毛身邊繞開。
有人端著剛打滿的餐盤經過，特意問了一句。
「海外版，要不要聞聞正品排骨？」
四周又是一陣鬨笑。
黃毛急忙縮了縮腳，那雙標誌縫反的運動鞋再也藏不住。他身後的同伴低下頭，恨不得當場換張臉。
負責錄像的男生轉身想走。
西裝保鏢往通道中央一站。
「視頻還沒交。」
「我刪了還不行嗎？」
「不行。」
李玄從旁邊開口。
「保衛處已經來了。原視頻交出去，誰對誰錯按證據處理。」
那人捂住口袋。
「我又沒潑你！」
「你負責拍，負責剪，還準備拿視頻栽我。現在發現拍錯結局，就想拔電源？」
「我只是路過！」
「從窗口路過十三米，再繞到最佳拍攝位置。你這條路，導航看了都得重新規劃。」
圍觀學生笑得更響。
那人臉上一陣紅一陣白，只能在保衛處值班人員的注視下掏出手機。
另一名同夥見勢不對，扯了扯黃毛的衣角。
「走吧。」
「菜錢還沒賠。」
李玄提醒了一句。
黃毛咬著牙摸出手機。
「賠多少？」
「二十八，加盤子。」
「你們不是全場免單嗎？」
「大家免單，跟你賠償有關係？」
李玄指了指地上的碎瓷片。
「二哥請的是客。你是來鬧事的，別給自己抬輩分。」
黃毛臉上的肌肉繃了幾下。
食堂經理報出餐盤價格。他當著眾人的面掃碼賠償，提示音響起時，四周又傳來幾聲起鬨。
黃毛再也站不住，推開同伴便往外走。
「站住。」
姜俊輝叫住他。
黃毛僵在門邊。
「錢都賠了，你還想怎麼樣？」
「我沒想怎麼樣。」
姜俊輝從台階上走下來，語氣隨意。
「回去告訴讓你來的人。想試404，讓他自己來。」
「我聽不懂。」
「聽不懂就原樣背。」
姜俊輝替他拉開食堂門。
「少一個字，我讓人教你重說。」
黃毛不敢再頂，帶著兩名同伴擠出門口。周圍學生端著免費的飯菜，沒有一個人給他們讓路。三人貼著牆繞了半圈，才灰頭土臉地逃出去。
李玄揉了揉太陽穴。
「二哥，五十萬買頓午飯，太離譜了。」
「錢花在高興上，才叫錢。」
「你高興了？」
「還行。」
姜俊輝拿回車鑰匙，指向重新熱鬧起來的食堂。
「他們也高興。」
「財務未必高興。」
「財務拿工資，就是處理我花錢後的情緒。」
李玄低頭看了看紙袋。
「那我這幾個饅頭怎麼辦？」
姜俊輝從他手裡抽走紙袋，扔給身後的保鏢。
「留著。」
「留著幹什麼？」
「帶回404，放黑卡旁邊。」
「又當鎮紙？」
「讓你每天看一眼。」
姜俊輝攬住他的左肩，避開右側舊傷，帶著他朝最貴的窗口走去。
「提醒你，二哥的錢不是擺設。」
李玄被他推著往前，望著窗口剛端出的整盤紅燒排骨，太陽穴跳得更厲害了。
身後，刷卡機的提示音響起。
五十萬元，支付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