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飛湊過來,擔憂地在他眼前晃了晃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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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了完了,」劉飛直嘬牙花子,「我看你這連長怕是史上最菜。」
「這還沒到地兒呢,就先嚇傻了?我就在門口等著吧,說不定等會兒就能直接把你捎回去。」
葉楊回過神,瞪他一眼。
「開你的車!我帶好新兵連的信心足得很。」
「哎喲,更嚴重了,」劉飛一拍大腿,「都開始說胡話了!」
.........
車子開到新兵訓練營大門口,接到通知的幾個排長班長已經等在那兒了。
劉飛拍了拍葉楊肩膀。
「葉連長,你是打算進去走個過場再跟我回,還是現在直接跟我回?」
「要我說,你就乾脆……」
話沒說完,葉楊已經推門下車。
「行了,你回吧。」葉楊擺擺手,「這兒用不著你操心。」
劉飛撇撇嘴。
「得,我就在這兒等會兒。萬一你小子受了委屈,我也好及時救場不是?」
葉楊懶得再跟他貧,轉身朝門口走去。
「隨你便。」
門口等著的人看見葉楊肩上一槓兩星,心裡都明鏡似的——得,又一位來接燙手山芋的連長。
一個高高瘦瘦的士官率先上前一步,敬禮。
「報告連長!新兵一排排長,劉軍陽!」
其他人見狀,也紛紛出列報號。
「報告連長!新兵二排排長,李浩!」
「連長,我是三排排長,李大順!」
「一排一班班長,孫亞龍!」
........
葉楊目光掃過這幾張臉,敏銳地捕捉到他們眼底深深的疲憊,少了點軍人該有的精氣神,倒像是攢了一肚子愁。
「怎麼都是排長班長?」葉楊問,「副連長和指導員呢?」
一排長劉軍陽臉上露出苦笑。
「報告連長,副連長和指導員.......三天前就被氣進醫院了,到現在還沒回來。」
葉楊擺擺手,「先不管他們了,領我去見識見識,能把團長都驚動的新兵連到底有多特別。」
劉軍陽和李浩對視一眼,臉上寫滿無奈。
每個新連長剛來時都這副信心十足的架勢,等真見了裡頭那幫祖宗,立馬就蔫了。
葉楊推開新兵連大門走進去,訓練場上空蕩蕩的,連個人影都沒有。
「不是說今年來了九十六個兵嗎?」葉楊回頭問,「人呢?這剛過中午就不練了?」
三排長李大順看連長臉色不對,趕緊接話:「報告連長,新兵們說……說現在訓練太冷。」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說吃完午飯必須午睡,不然直接練會胃下垂。」
葉楊差點樂出聲。
人才啊,胃下垂都搬出來了,一般人還真想不出這藉口。
「那是吃太飽了。」葉楊眉毛都沒動一下,「通知食堂,晚上只做咱們幾個人的飯,新兵的份全扣了。」
「我倒要看看,餓著肚子,他們的胃還怎麼下垂。」
李大順一臉為難:「連長,要是不給他們留飯,這幫小子怕是要鬧……」
葉楊轉過身盯著他。
「你一個排長,還怕新兵?」
「就是你們這前怕狼後怕虎的德行,才慣得他們無法無天!訓練開始十幾天了,搞成什麼樣?」
「團長都知道了!去,吹集合號,全體集合!」
一個班長跑上訓練場,掏出哨子猛吹。
哨音在營區里飄了三分鐘,宿舍樓安安靜靜,連個出來看熱鬧的都沒有。
宿舍里,聽見動靜的新兵把被子往頭上一蒙。
幾個覺輕的罵罵咧咧起來。
「媽的,不是跟排長班長說好了嗎?飯後得睡三四個小時消化!」
「剛睡著又吹,煩不煩!」
「別搭理,接著睡。」
「我就不去,看他們能把我咋地。」
葉楊身後的排長們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要是真有新兵跑出來集合,那才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連長,沒用的。」劉軍陽說,「這哨子吹爛了他們也不會動。就算醒了,也是在屋裡打牌打遊戲。」
葉楊點點頭:「這才像刺兒頭該有的樣子。」
「走,跟我去宿舍,好好『請請』咱們這些少爺兵。」
排長班長們毫不意外。這流程,每個新連長都得走一遭。但能不能全須全尾地從宿舍樓出來,可就兩說了。
「連長,去之前我得提醒您一句。」劉軍陽壓低聲音,「這幫小子沒一個善茬,您待會兒……千萬壓住火。」
葉楊笑了:「我不生氣,就是去看看,能不能把這群躺平的爺叫起來。」
「訓練時間躺宿舍,總不是個事兒。」
幾人剛進宿舍樓,裡頭就有新兵聽見了動靜。
「聽說上次那程連長被氣跑了,今天該來新的了吧?」
「走走,去看看新連長啥樣,不然等會兒就看不著了。」
幾個新兵晃悠出來,正好跟葉楊撞個對面。瞅見他肩上一槓兩星,立馬明白了。
「喲,真來個新連長啊。」
「連長,您跑我們宿舍樓幹啥?」
葉楊樂呵呵的:「沒啥大事,就是到點兒了,叫你們下去訓練。」
「我勸您別費勁了。」一個新兵抄著手,「外面多冷啊,誰樂意出去?在屋裡躺著多舒坦。」
葉楊深表贊同:「嗯,說得對。你們好好休息,我過會兒再來。」
「不用了連長!」另一個新兵笑嘻嘻地接話,「我們自個兒會下去集合的。」
他特意拉長語調:「不過到時候……可得先把飯給我們備好嘍!」
葉楊朝身後比了個「OK」的手勢。
新兵們一看這連長這麼「上道」,全都樂了。他們高興了,後頭的排長們臉更苦了。
「連長,」李浩忍不住嘀咕,「您要是就來看看,咱還不如不來呢。」
葉楊笑容不變:「沒事兒。這些兵多刺兒,都是聽你們說的。」
「我自個兒沒見過。剛才見過了,等會兒下手的時候……也好知道輕重。」
一排長劉軍陽沒聽明白:「連長,您的意思是?」
「去,」葉楊收起笑,「把新兵宿舍樓所有出口給我鎖了。」
「然後,所有班長,不管你們用什麼辦法,每人給我弄一條高壓水槍來。」
「他們不是怕冷嗎?」他語氣平淡,「咱們就幫他們,再降降溫。」
三排長李大順在旁邊「噗嗤」樂出了聲。
劉軍陽瞪他一眼,轉向葉楊,有些猶豫:「連長,這……是不是太狠了點兒?這大冬天的……」
葉楊搖搖頭。
「不下猛藥,治得了這群祖宗?」
「照我說的辦,二十分鐘內必須到位。」
班長們一聽,撒腿就跑。說實話,這活兒他們樂意干。
新兵宿舍里,幾個耳朵一直豎著聽外頭的兵蛋子嘀咕開了。
「我說,這新連長也太面了吧?」一個兵歪在床上。
「這就完事兒啦?不痛不癢說兩句,走個過場就溜了?」另一個接茬。
旁邊鋪位的新兵翻了個身:「你瞎操什麼心,咱這十幾天都換四個連長了。」
「這個要是識相,說不定能多待幾天。要還像上個姓程的那樣較勁,非把他氣吐血不可。」
「也是,碰上咱們,算他們倒霉。」
葉楊從宿舍樓出來,就站在遠處盯著。對付這群刺頭,他主意就一個:得比他們更狠。
他腦子裡招兒多著呢,慢慢收拾。
「一排長,」葉楊開口,「去找些煙霧彈來,再把宿舍的電斷了。」
「別等會兒高壓水槍呲到電線,麻煩。」
劉軍陽點點頭。他看出來了,這新連長是動真格的。現在說啥都晚了。
沒過多久,幾個班長扛著高壓水槍從遠處吭哧吭哧過來了。
「連長,水槍拿來了!」
「嗯,接上水閥,」葉楊朝宿舍樓揚了揚下巴,「對著窗戶,給我往裡灌。」
「可是連長,」一個班長撓頭,「這大冬天的,窗戶都關著呢……」
「關著就沖開,」葉楊語氣沒變,「沖不開的,拿石頭砸。」
班長們看著眼前這位,剛才還和和氣氣,眨眼就變了個樣,一時有點發愣。
葉楊吼了一嗓子:「快去!」
「是是是!」
在外頭吉普車邊等著的劉飛,隱約聽見動靜,跳下車朝里張望。
新兵都在屋裡貓著,剛又迎了連長,訓練營大門沒關嚴。劉飛一推就開了。
宿舍里的新兵也聽見外面不對勁,一個個扒著窗戶往外瞧。
就在這時,幾道白花花的水柱猛地噴了過來!
「我日!玩真的啊!」
「啊!臥槽!凍死爹了!」
「媽的!有病吧你們!」
其他宿舍的新兵聽見慘叫罵娘,都探出頭想看熱鬧。
葉楊手一指,旁邊的班長心領神會,調轉水槍就朝人群呲去。
另外幾個班長也抱著水槍衝過來了。
「給我留幾個!」一個班長興奮地喊,「讓老子也過過癮!」
說完他趕緊捂嘴。班長爆粗,可是要挨罰的。
見連長沒在意,幾個班長麻利地把水槍接上壓力泵,擰開閥門就朝宿舍猛衝。他們可不管那麼多,這幾天受的窩囊氣,總算能還回去了。
劉軍陽抱著一箱煙霧彈回來,正好看見這景象,當場就麻了。
「這……這連長……玩這麼大?」
「裡頭可都是高幹子弟啊,這麼幹,前途不要啦?」
葉楊聽見聲音,回頭瞥了一眼,直接從箱子裡抓起一個煙霧彈,拉開拉環,甩手就丟進了窗戶。
旁邊的李大順早就手癢,見狀也跑過去拿了一個。
宿舍樓里的新兵被這連番操作徹底打懵了。
「快!靠窗的兄弟,拿被子堵上!」
「不堵今晚沒法睡了!」
這幫兵倒還算齊心,手忙腳亂扯過被子就往窗戶上捂。
班長們見窗戶被堵,立刻調轉槍口,對著其他宿舍繼續猛衝冷水。
劉飛在旁邊看得目瞪口呆。他怎麼也想不到,平時就管管風紀的葉楊,收拾起新兵來能這麼狠。
「兄弟,」劉飛湊過去,「你這麼搞,不怕有人給你穿小鞋?」
葉楊瞪他一眼:「別瞎操心,趕緊開車回去。」
「你是團長的傳令兵,耽誤了正事算誰的?」
劉飛臉色古怪地點點頭:「那你……好自為之,我先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