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原上的大風卷著雪沫子，吹的人眼皮發沉。
奧爾森帶著兩百多號殘兵滑下雪坡，貼著雪線慢慢往營地摸進。
這些殘兵身上披著破獸皮，手裡的兵刃凍的冰涼。
「頭領，那幾個大帳篷里黑燈瞎火的，肯定睡熟了，」一名手下趴在雪坑裡壓低了嗓門嘀咕。
奧爾森吐出一口帶冰碴的唾沫，惡狠狠的低罵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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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閉上你的臭嘴！」
「等會兒把火罐子全給我甩進去！」
「漢人的皮靴子和熱肉湯全都是咱們的！」
五個身手敏捷的亡命徒從懷裡摸出打火石，火星噗呲竄起來，引燃了浸透海獸油的麻布條，黑煙裹著赤紅火光在雪地里亮起。
「砸進去，」奧爾森猛的揮手下令。
五個沉重的陶罐在半空中劃出弧線，重重砸向營地邊緣。
脆響接連傳來，陶罐碎裂，黑油潑濺開來。
那幾頂帳篷原本就是用來堆放空木箱的，油布遇到明火，火勢騰空升起。
火苗順著防風繩亂竄，兩頂大帳篷劈啪作響著垮塌下去。
倒塌的木架砸在雪地里，激起大片火星。
奧爾森眼珠子通紅，拔出鏽跡斑斑的寬刃重劍大喊出聲。
「燒著了，他們的老窩被點了！」
「衝進去剁了他們！」
「搶糧食，搶女人！」
兩百多名蠻族和落魄士兵大叫出聲。
他們從雪坡後頭跳出來，揮舞短斧和長矛向前狂奔。
在他們看來大火一起營地里的人肯定亂成一鍋粥。
跑在最前排的十幾名壯漢邁開大步，腳掌重重踩進雪窩。
積雪深處傳來細微的金屬拉扯聲，緊接著是一聲清脆的機括脫扣聲。
第一顆拉發地雷在人群腳下爆開。
凍硬的泥塊和碎鐵片被氣浪推向半空，雪浪掀起兩丈高。
緊接著埋在雪層下的連環地雷被連環引爆。
連續十多聲爆鳴震盪開來，火光把雪原照的通亮。
沖在最前頭的二十多個殘兵當場被掀飛出去，殘肢落進雪堆。
刺鼻的黑火藥味混合著泥土腥氣，散在寒風裡。
後頭的殘兵嚇的腳步一頓，臉上的狂喜變成了錯愕。
「有埋伏！」
「地上有暗器！」
還沒等這群人退回去，營地四周的厚木防雪棚突然有了動靜。
厚重的防雪木板被工兵用力拉開，露出四處黑洞洞的射擊孔。
「開火，」陳烈大喝出聲。
四挺架在鋼座上的重機槍猛的抖動起來。
沉悶而密集的撞擊聲撕裂了風雪的呼嘯。
槍口噴吐出半尺長的暗紅火舌，滾燙的黃銅彈殼劈里啪啦掉在木板上。
大華軍械總廠特製的機槍彈雨，在冰原上交織成一片暗紅色的攔截網。
子彈穿透風雪撞進狂奔的人群。
「怎麼回事，他們的火器怎麼沒凍住，」一名舉著重裝鐵盾的百夫長大叫出聲。
話音未落七八發重機槍子彈直接命中那面生鐵盾牌。
鐵盾當場被撕成扭曲的鐵片，子彈鑽透了他的胸膛。
殘兵們原本以為大華的火器會在嚴寒中變成廢鐵。
可是眼前噴吐的火舌完全沒有半點卡殼的跡象。
耐寒防凍油發揮了作用，機槍的撞針擊發順暢無阻。
密集的彈頭掃過雪地，激起一排排兩尺高的雪柱。
衝鋒的隊伍像是撞上了一道看不見的鋼牆，成排栽倒。
厚重的皮甲在重機槍子彈面前脆弱的如同薄紙。
中彈的慘叫聲接連響起，但在機槍轟鳴聲中顯得微不足道。
奧爾森瞪大眼睛。
「這不對，這不是火銃，」他大喊出聲。
一發流彈擦過他的左臂，一條袖管瞬間被扯碎。
血肉飛濺的疼痛讓他慘叫著摔進旁邊的冰溝里。
他用右手捂住傷口，縮在雪窩裡發抖。
從冰溝邊緣看過去，他帶來的那些手下正被單方面掃射。
有人試圖趴在地上躲避，子彈打在凍土上，彈跳起來將人削翻。
有人嚇的扔下長矛跪在地上想要磕頭，背心立刻被子彈穿透。
短短几個照面衝上來的兩百人就倒下了一大半。
白色的雪原被溫熱的暗紅液體迅速浸透，升起縷縷白汽。
機槍聲依然穩定，節奏快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跑，快往回跑！」
「打不過的，他們是怪物！」
僅存的三十多個殘兵丟下兵刃，轉過身手腳並用往後爬。
他們踩著同伴的屍身，拼命向後方的黑林子逃竄。
營地主哨台上，陳烈神色冷峻，抬手拔出腰間的短筒信號槍。
扳機扣動發出一聲悶響。
一發刺目的紅色信號彈升入半空，照亮了方圓數百丈的冰原。
紅光映照下，逃竄的身影無所遁形。
營地左右兩側的雪牆後頭，猛然傳來密集的腳步聲。
方銳領著五十名火槍兵翻越雪牆，身法輕捷。
「分組散開！」
「拉栓，交替前進！」
方銳端著後裝線膛步槍下達指令。
士兵們三人一組，腳踩防滑雪鞋，在雪地上快速推進。
清脆的退殼上膛聲在雪原上起伏。
一名逃在最前頭的蠻族勇士後背炸開血花，撲倒在雪坑裡。
火槍兵一邊小跑一邊平穩瞄準，槍聲極有節奏。
逃跑的殘兵在雪地里深一腳淺一腳，速度提不起來。
每一次沉悶的槍響，都伴隨著一道黑影撲倒在積雪中。
一名斷了胳膊的羅馬老兵回過頭，拔出短匕首想要拼命。
兩發步槍彈命中他的面門和喉嚨，將他掀飛出半丈遠。
追擊進行的乾淨利落。
只有單方面的清除。
風雪還在呼嘯，但最後的慘叫聲很快沉寂下去。
三十多名逃竄的殘匪，全被擊倒在冰原上，無一走脫。
整場戰鬥從火油罐落地開始，到平息不過一刻鐘的工夫。
雪原上橫七豎八躺著一百八十多具屍首。
空氣中瀰漫著火藥與血腥混雜的惡臭。
兩名身形高大的大華火槍兵跳進冰溝，揪住奧爾森的衣領，將他一路拖回營地。
他的斷臂處還在滴血，身子抖的像個破布袋。
營地中央生著兩口大鐵鍋，木柴在火塘里劈啪燃燒。
陳烈站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燒紅的鐵條，目光落在地上的俘虜身上。
方銳快步走過來，將一隻牛皮公文袋扔在陳烈腳邊。
「營長，從這傢伙貼身衣服里翻出來的。」
陳烈用刺刀挑開公文袋，倒出裡面的幾張羊皮紙。
上面蓋著羅馬元老院殘黨的鮮紅火漆印章。
密信上寫的明明白白，只要劫了大華營地，這幫殘匪就能分到三千枚金幣和男爵領地。
陳烈看完了信，冷笑出聲。
「給幾個破金幣，就讓你們頂著大煙泡跑來送命？」
「那幫逃去西邊的羅馬喪家犬，還真拿你們當活牲口用。」
奧爾森跪在凍土上，牙齒磕的咯咯作響。
「大人饒命！」
「全都是羅馬人指使的，他們說你們的槍在冷天打不響！」
陳烈搖了搖頭，把羊皮紙扔進身旁的篝火里。
紙張遇火，轉眼捲成黑灰。
「大華的軍規，犯我邊境駐地者，殺無赦。」
陳烈轉過身，對身旁的衛兵擺了擺手。
「拉出去，把腦袋掛在雪牆頂上，給後頭的人醒醒腦子。」
「是！」
衛兵拽著奧爾森的領子往雪牆外頭拖。
奧爾森大聲求饒，但很快就隨著一聲利落的悶響消失不見。
營地里的工兵已經提著鐵皮桶出來清場。
雪水潑在被燒毀的帳篷殘骸上，滋滋冒起白煙，余火被迅速撲滅。
陳烈拿著行軍簿，一項項清點戰損。
「報告營長，燒毀空帳篷兩頂，破損空木箱四十三個。」
「地雷消耗二十二枚，重機槍消耗子彈三箱，步槍彈一百二十發。」
「我軍無一人傷亡，只有兩個新兵挖雪坑時擦破了手皮。」
負責統計的軍需官合上冊子匯報。
陳烈點了點頭，在簿子上籤下自己的名字。
「打掃乾淨，把屍首全部集中推進冰縫深埋，別引發瘟疫。」
「把戰報用油布包好，讓方銳帶上，快船馬上返航。」
半個時辰後，停泊在海岸避風處的快船再次啟動。
輪機長給鍋爐添煤升壓，蒸汽機發出沉穩的鳴響。
快船駛出清掃乾淨的破冰航道，破開海浪向著南方的神策府疾馳而去。
天色逐漸放亮，暴風雪慢慢停歇。
初升的陽光灑在蒼茫的冰原上，給潔白的雪地披上一層金邊。
營地外圍的雪牆上，大華的赤龍金旗在晨風中舒展。
巡邏的士兵端著步槍，踩著積雪發出嘎吱聲響。
就在這時，海平面盡頭的濃霧深處，忽然傳來一聲沉悶的震響。
萬噸級遠洋輪船的汽笛聲破空而來，渾厚悠長。
巨大的鋼鐵船首劃破冰層，黑色的艦影正緩緩靠向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