座艙內的電台火星滋滋亂竄。
方銳顧不上扑打焦糊的儀錶盤,雙手握緊操縱杆。
機頭猛烈晃動,機翼下的冷風發出呼嘯。
「別在這裡熄火,聽話點!」
他衝著劇烈震顫的油門閥門喊道。
雙臂青筋暴起,他把操縱杆拉到最大角度,戰機昂首沖向高空。
隨著高度攀升,戰機脫離深坑邊緣的低空氣流。
機身終於平緩下來,磁羅盤的指針轉速稍微變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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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銳抹掉護目鏡上的水霧,扭頭看向座艙兩側。
前方右側有一片被風吹平的雪灘,地面沒有凸起的岩石。
「算咱們走運,那裡能落腳。」
他壓低油門,戰機迎著地面滑翔過去。
改裝過的特製寬幅低壓橡膠輪胎重重擦過雪層。
積雪向兩側飛濺開來,戰機在雪灘上滑出數十丈遠,最後停在背風石壁下。
螺旋槳慢慢停轉,冷風呼呼拍打著機翼。
兩名副手推開后座艙蓋,手忙腳亂跳到雪地里。
「頭兒,這風吹的骨頭疼!」
「趕緊看看電台還能不能喘氣!」
副手兼報務員掀開電台外罩,一股焦臭味撲鼻而來。
裡面的銅線全燒化了,絕緣漆黏成一團黑糊糊的膠體。
「全廢了,短時間內別指望聯繫上神策府。」
報務員搖了搖頭,把工具包扔回機艙。
「發動機剛才也有兩下斷油,磁場把點火線圈搞亂了。」
另一名機械員檢查完機頭,搓著凍僵的雙手說道。
方銳跳下戰機,厚皮靴陷進雪裡半尺深。
他拍了拍機身,面色凝重。
「龐大都督給咱們的任務是探路。」
「既然停在這兒了,就按軍令建接應點。」
「不能空著手飛回去挨軍棍。」
三人從機艙里拽出三副厚重的防寒皮甲套在身上。
腰間掛上工兵鏟、精鋼短鎬和長捆防凍麻繩。
方銳把一根粗麻繩系在自己腰上,兩頭拴住兩名隊員。
「雪窩子深的很,誰陷進去,其他人立刻拉繩子。」
「掉下懸崖可沒人給你收屍。」
兩名隊員麻利的扣好鎖扣,拉了拉繩圈。
「放心吧頭兒,咱們命硬著呢。」
三人踩著沒膝深的硬雪,頂著橫刮的冷風向前挪動。
風卷著雪粒子打在護目鏡上,發出噼啪的脆響。
方銳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鐵鎬不斷探路。
每走十步,他就要停下來在冰殼上砸一個深坑借力。
大約挪動半個時辰,環形深坑的陡峭邊緣展現在眼前。
站在懸崖邊往下看,深坑大的看不到盡頭。
冰壁筆直向下延伸,到處都是懸空的冰錐和裸露的凍土。
「把岩釘砸進去,一個接一個下。」
方銳掄起鋼鎬,用力鑿進岩縫裡。
精鋼打制的繩樁被鐵錘砸進堅硬的凍土層。
三人順著麻繩,背靠冰崖,一步一步往斜坡下方蹭。
碎冰不時被靴底踢落,跌進深不見底的坑道中。
下行足有數百丈,四周狂暴的呼嘯聲微弱下去。
懸崖環繞的深坑底部沒有大風,空氣寒冷,帶著泥土腥氣。
「這地方倒是安靜,安靜的讓人心裡發毛。」
一名隊員解開腰間的保險扣,警惕的端起連發短銃。
方銳蹲下身子,用工兵鏟掃開表層積雪。
雪層下方是一片深黑色的黏土,並沒有堅硬的岩石。
「這土裡有油性,帶著一股生鐵渣子的氣味。」
他摘下皮手套,用手指捻了捻黑色凍土。
旁邊的勘探員掄起地質錘,對著地面猛砸數下。
堅冰咔嚓碎裂,剝落的石皮下方露出一道深槽。
那岩縫深處透出一團淡綠色的螢光。
光芒並不刺眼,幽幽的映在冰層內部。
「頭兒,快看這石頭!」
勘探員低聲呼喊。
方銳快步走過去,從懷裡摸出隨身攜帶的黃銅指南針。
剛把銅盒懸在裂縫上方,指針便急速打轉。
咔噠咔噠的聲音密密麻麻,銅針完全失去方向。
「好強的地磁。」
「這不是普通鐵礦,下面肯定埋著大礦床。」
方銳伸手摸了摸那層泛光的礦石,入手冰涼刺骨。
「別愣著,弄一塊樣本帶回去。」
工兵從挎包里掏出兩根黃色炸藥管。
這東西外層裹著厚厚的防潮蠟,專用於極寒環境。
他用鋼釺在裂隙邊緣鑿出一個小孔,將炸藥管小心推進去。
拉開防風引信的銅環,火星在引線端頭快速燃燒。
「退後,貼在岩石後面趴下!」
方銳拽著兩名部下,隱蔽在三丈外的天然石凹處。
轟隆一聲悶響在深坑底部迴蕩。
炸藥定向崩碎了表層的凍硬岩殼。
碎石和黑土帶著煙氣散開。
煙塵還沒散盡,方銳就拎著長鐵鉗快步沖回爆破點。
岩縫被炸開一道大口子。
碎石堆中,一塊拳頭大小的淡綠髮光礦石滾落在一旁。
這礦石通體半透明,內部遊走著深色紋路。
他拿長柄鐵鉗夾住礦石,小心懸在半空。
從背後取下一隻方形鐵盒,裡面襯著三層薄軟鐵皮。
「這是工部特製的隔磁盒,希望能擋住這妖氣。」
方銳把礦石放入盒中,扣上兩道黃銅卡扣。
他重新掏出懷裡的微型金屬檢波儀。
儀表原本尖利的蜂鳴聲減弱,變成沉悶的雜音。
「軟鐵管用,磁場被封住了。」
勘探員鬆了口氣,擦了擦額頭的汗水。
「頭兒,這玩意要是送回襄陽,那些工匠怕是要瘋。」
「少廢話,帶上東西趕緊撤。」
方銳拎起鐵盒塞進背包,轉身打量四周。
他從腰間拔出一根三尺長的合金信號樁。
沉重的鋼錘將信號樁釘入身後的凍土岩壁。
信號樁頂端掛著兩條鮮艷的反光橙色帆布條。
布條垂在風平浪靜的坑底,極為顯眼。
「坐標記下了,以後大隊人馬過來好找。」
三人背起裝有礦樣的行囊,重新繫緊腰間繩索。
他們頂著落下的碎冰雪渣,抓住麻繩開始原路攀登。
每往上爬十丈,風力就增大幾分。
等他們爬出冰崖邊緣時,身上的羊皮大衣全掛滿了白霜。
三人奔回雪灘上的戰機旁。
機械員已經清理好油路,用噴燈烘烤了進氣管道。
「頭兒,單缸試火正常,發動機能轉了!」
方銳看了看灰沉沉的天色,遠處雪線正慢慢變暗。
極北之地的暴風雪說來就來。
「這塊石頭太古怪,絕不能丟在這裡。」
方銳拍了拍背包。
「我一個人開戰機把礦石和航圖送回神策府。」
「你們兩個留在這兒建立雪窩地窖,順便看管備用燃油。」
兩名副手立正領命。
「頭兒放心,我們帶了半個月的脫水乾糧,凍不死。」
「戰機起飛注意氣流,別被吸回坑裡!」
方銳點點頭,鑽進座艙,扣緊防風琉璃罩。
手搖啟動機轉動,星型發動機發出沉重的轟鳴。
戰機在積雪中顛簸著滑跑,隨後脫離地面衝上陰沉的天幕。
呼嘯的冷風中,戰機向南方調頭遠去。
風雪在雪原上狂卷。
戰機剛升空消失,就在數百步外的另一座雪丘後方。
幾道趴在雪窩裡的人影動了動。
他們身上裹著髒污破爛的厚重黑熊皮,臉上塗滿灰黑色油脂。
他們眼睛盯著遠去的鐵鳥,手裡攥著骨柄長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