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歷山大燈塔高台上，龐統鋪開三張海圖，海風捲起衣擺，燈火映在密密麻麻的標記之間。
燈塔下方，港口剛卸完一批棉布，苦力推著木車穿過石階，商船桅杆排在海面，船帆被夜潮壓的低垂。
錦衣衛校尉魏川登上高台，把六封密報放在桌邊，隨後取出一枚染血的銅牌。
「這是遇襲商船留下的東西。」
龐統拿起銅牌，翻看背面刻痕，目光落在那道被刀刮過的羅馬鷹紋上。
「哪艘船出事了？」
「第三批糧船，船上有麥子三千石，護衛二十四人，連同船工在內，活著回來的只有七人。」
魏川展開供詞，逐條報出遇襲位置，三處都靠近北岸的礁灘與鹽沼。
隨即，龐統伸手壓住西側海圖，沿著岸線劃出一道彎曲的航線。
「這裡離港口只有六十里，巡邏艦為何沒有發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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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盜沒有走外海，他們借潮水進了舊鹽渠，船身吃水淺，巡邏艦無法靠近。」
魏川把第二張圖推到龐統面前，圖上標著幾座荒廢漁村和兩條淤塞水道。
「羅馬殘軍提供糧價，海盜負責運輸，他們把麥子送往北部據點，再換回銀幣和武器。」
「羅馬軍團已經失去大半糧倉，還能拿什麼買糧？」
「貴族府邸里仍有金銀，北部幾座城邦也在暗中替他們收集貨物。」
龐統抬眼望向燈塔外的海面，海水沿著礁石退去，露出一大片黑色灘地。
大華商船進入地中海後，沿岸百姓得到平價糧食，羅馬殘黨卻失去了控制糧價的手段。
他們想讓大華商路斷糧，海盜便成了手裡僅有的刀。
魏川拿出第三份供詞，紙邊沾著暗紅色痕跡，落款處按著一枚漁村木印。
「被殺的嚮導叫尤素福，替大華商會帶過三次航。」
「他拒絕帶海盜進入新港，海盜把他吊在桅杆上，還讓附近漁民過去辨認屍體。」
龐統捏住供詞邊緣，海風吹的紙張嘩嘩作響，高台上無人說話。
「他們把一個嚮導吊上桅杆，只為讓別人替他們認路。」
「那些漁民已經不敢靠近商會，連港口的水手也在打聽離港時間。」
「他們怕海盜。」
聞言，魏川沒有接話，城外幾處漁村確實已經關門，白天也少有人出海。
緊接著，龐統拿起炭筆，在海圖北端點出三處位置，隨後把三條航線連成一張狹長的網。
「海盜靠熟悉岸線躲過巡邏，大船進不了淺水，他們便認定大華只能追著他們的尾巴跑。」
魏川問：「調鎮遠號過來，能否封住這片海？」
龐統把炭筆折斷，指向岸邊密布的暗礁。
「白日可以，夜裡不行，戰艦吃水深，夜間靠近淺灘，稍有偏差就會擦傷船底，炮艇也會被舊鹽渠卡住。」
「那就用小船。」
聽到這話，魏川抬頭看著他，龐統已經翻開港務府的船隻名冊。
前期布設水雷後，港內仍存下二十六枚觸髮式水雷，原本準備補充外港防線。
龐統將名冊推給港務官，圈出十六艘小型蒸汽運輸艇。
「把貨艙拆掉，降低船身，鍋爐外殼加裝麻布隔層。」
「這些船能帶多少人？」
「每艘六名水手，外加兩名工匠，裝不了重炮，卻能拖著水雷進淺灘。」
港務官翻看船體尺寸，臉色逐漸發緊。
「艇身太窄，裝上水雷後吃水會增加，遇到橫潮容易偏航。」
「拆除多餘煤倉和淡水箱，減輕載重，貨艙只留一條檢修通道。」
「航行時間會縮短。」
「這次不用航行很遠，天亮前返回港口即可。」
隨後，龐統讓人取來水雷圖紙，工匠圍到石桌旁，聽他說明內部結構與觸發杆位置。
這些水雷外殼用鑄鐵製成，內部裝填黑火藥，底部連接定深鎖鏈，觸發杆露出水面下方。
船隻經過時，船底會壓斷觸發杆，裝藥便在水下開火。
水雷重量不輕，運輸艇必須保持低速，拖鏈也要避開螺旋槳，否則整支隊伍還沒抵達布設區就會自毀。
一名老工匠拿著量尺走到船塢邊，反覆測量水雷與艇底的距離。
「潮水漲落落差大，定深鎖鏈長度難定，弄不好退潮時水雷會露出水面。」
「每枚水雷都用兩條定深鏈。」
「海底若有石脊，鏈條會掛住。」
「那就先派空艇探底，給每條航線做出水深記錄。」
接下來，龐統把海圖交給魏川，要求錦衣衛找來熟悉舊鹽渠的漁民。
半個時辰後，三名漁民被帶上燈塔，其中一人手裡抱著破舊槳板，衣服還沾著鹽鹼泥。
他們站在海圖旁，先看航線標記，又看燈塔外的灘地，遲遲沒有出聲。
龐統取出一枚大華銀幣，放在桌面。
「帶路一次，十枚銀幣，家人搬進港口，商會給房屋和工牌。」
年長漁民抬起頭，喉結動了幾下。
「海盜會查我們的船。」
「他們查不到你們。」
「他們認識每片灘地，也認識每個漁村。」
龐統指向海圖上的舊鹽渠，手掌壓住那條黑線。
「你們帶大華船走水道，水雷負責封路，海盜沒有第二條路可走。」
漁民互相看了一眼，終於報出幾處海底石脊與潮流轉向的位置。
他們說的很慢，魏川卻記錄的很快，連每處礁石露頭的時辰都寫了下來。
港務工匠按照新圖調整水雷深度，又在運輸艇兩側加裝短木浮架，減少船體傾斜。
船塢里連續傳出錘擊聲，蒸汽管道拆下重裝，排煙口改到船尾，黑布罩住外露的銅管。
龐統親自檢查第一艘改裝艇，看到船底掛著兩條鎖鏈，便讓水手拖著空雷駛入淺水區。
潮水推著船身偏向東面，船尾螺旋槳捲起泥沙，艇頭險些撞上礁石。
舵手急忙轉舵，空雷在水下拖出長長的痕跡，鏈條碰到石脊後發出悶響。
龐統站在岸邊觀察水痕，隨即命人把鎖鏈縮短三尺。
「這片水道不能直行，所有船進入後向西偏十五度。」
工匠重新調整浮架，第二次試航時，運輸艇順著潮溝通過石脊。
魏川把三條隱秘航線標成紅線，又將商船遇襲的位置標成黑點。
「海盜每次都在後半夜出航，他們知道那時外海巡邏艦剛換班。」
「把換班時間改掉。」
「若他們觀察到港口燈火變化，可能會推遲出航。」
「那就讓港口照常換班，真正的巡邏艦從另一側出港。」
龐統抬頭望向西北角的燈塔，目光迎著一片白光。
他準備讓六艘巡邏艇在外海露面，吸引海盜遠離淺灘，再把改裝運輸艇送進舊鹽渠。
港務官擔心水雷布設後誤傷商船，龐統便命人繪製臨時航標，只在白天升起，夜裡全部撤走。
「水雷只能封住敵船，不能封住自己的港口。」
「若海盜改走近岸潮溝呢？」
「那片潮溝沒有足夠深度，只有漁船能通過。」
「他們可能把麥子拆成小船運輸。」
「給漁村發糧，凡是替海盜運貨的船，商會不再收購漁獲。」
隨後，龐統把銀幣推給三名漁民，又讓趙誠在港口設立臨時糧站。
漁民帶走銀幣後，仍然站在台階下，沒有立刻離開。
年長漁民回頭望了望燈塔，終於抬手指向西南方。
「那裡還有一條水道，入口藏在兩片礁石後。」
「水深多少？」
「漲潮時能過三條小船，退潮時只剩半人深。」
見狀，龐統讓魏川補上第四條紅線，隨後把水雷數量重新分配。
入夜前，十六艘改裝運輸艇排在舊鹽渠入口，艇上沒有燈，水手只用遮光手燈傳遞信號。
工匠把一枚枚黑色水雷固定在定深鎖鏈上，確認觸發杆能夠自由轉動。
龐統登上旗艦艇，手裡握著重新繪製的潮汐表，船頭只留兩名觀察員。
「第一隊布設西線，第二隊封住北口，第三隊跟我去南側。」
「若發現羅馬走私船提前出港呢？」
「放它們進入航線，不要驚動船隊。」
「要等它們靠近雷區？」
「等它們把自己送到水雷下面。」
緊接著，夜色壓住港口燈火，十六艘運輸艇依次離開石堤，蒸汽機的聲響被布罩壓在船艙里。
海水拍過船舷，水手根據漁民留下的標記調整航向，拖鏈在水下伸出黑色弧線。
第一枚水雷被放入舊鹽渠，工匠拉緊鎖鏈，將底部錨爪壓進泥沙。
第二枚水雷落入北口，附近的水面只起了幾圈細小波紋。
龐統的運輸艇駛向南側潮溝，船底擦過一片淺石，艇身向右傾斜。
舵手按住船杆，等潮水推過礁石後才重新加速。
三支隊伍用了兩個時辰，終於把二十六枚水雷布在四條航線上。
外海巡邏艇按照原定路線來回駛過，船上的燈火故意保持平常節奏。
舊鹽渠深處，一支走私船隊剛從荒村碼頭離岸，船艙里裝滿高價換來的麥子。
領頭的海盜船長站在船頭，抬頭確認星位，心裡已經算好回港後能分到多少金幣。
船隊沿著岸線加速，船底壓過黑色潮水，前方那片幽暗海域沒有升起任何航標。
領頭的走私船駛過礁石入口，船艏直逼第一枚觸發水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