銅雀台下的街巷仍在燃燒,破碎門板、倒伏旗杆與散亂甲冑堵死道路,濃烈黑煙順著高台石階盤旋直上。
曹操立於銅雀台頂層,俯瞰南門方向如潮水般湧入的華軍,命許儀封死台外街口,將最後三千虎衛盡數壓進高台。
許儀披著殘甲,腰懸許褚遺下的厚背重刀,領人扛出數十桶黑火藥,沿木廊、糧庫與地宮石柱逐一堆疊。
「鄴城既已失守,便不給林辰留半粒糧、一寸地宮、一座銅雀台!全燒了,讓他守著焦土做北都!」
虎衛依令鋪設引火繩。
浸透火油的粗麻穿過台基石室、糧倉夾層與地下甬道,如蛛網般盡數匯集至頂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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銅雀台地宮本存放曹氏府庫、舊朝文書與軍械帳冊,如今更堆有數千石軍糧。
火頭一落,半座鄴城皆要淪為火海。
程昱立於曹操側後,望著下方丟盔棄甲的曹軍,喉嚨乾澀,終究未發一言阻攔。
他心知肚明,曹操要毀的並非一座高台,而是林辰吞併河北後能就地取用的錢糧軍械,以及曹魏最後的根基。
台外街口,秦錚領著數十名工兵伏在石板間,徒手扒開被血水浸透的磚縫,循著刺鼻油味尋找引火繩走向。
一名被俘的運藥士卒縮在裝甲車履帶旁,身著單衣,嘴唇直哆嗦,視線緊緊黏在秦錚手中的火藥布置圖上。
「俺帶你們去地宮排水渠!許儀把藥埋在南糧庫、銅雀台石柱,還有西側舊兵器房!」
秦錚將圖紙攤平,借著車前燈光核對城內舊渠走向,確認排水渠直通銅雀台下層石室。
「你若指錯半步,本校尉現在就把你塞回虎衛營,讓他們拿你試火藥。」
士卒把頭點得如搗蒜,急聲找補:「許儀放了話,誰守不住銅雀台,家眷先填地宮!俺去過兵器房,路俺認得!」
秦錚打出戰術手勢,工兵即刻分為三隊。
兩隊攜水囊、濕泥與鐵鍬鑽入排污渠,一隊留駐街面強拆外露引線。
渾濁積水順著渠口倒灌地宮。
工兵將濕泥一捧接一捧糊上麻繩,浸透火油的引線逐段被物理隔絕。
台外另一側,三名降卒領著暗網精銳匆匆趕至,和盤托出隱匿於民坊、酒窖與廢宅內的三處暗庫。
聞聽曹操欲拉著銅雀台周邊玉石俱焚,這些底層士卒當即繳械,只求大華軍先保住自家妻兒老小。
趙雲端坐馬背,龍膽亮銀槍斜垂身側,實質般的銀色罡氣透體而出,生生壓下銅雀台外翻卷的烈焰與煙塵。
「陛下,外圍虎衛共一千二百餘人。」
「台階布有重盾與床弩,許儀已將餘部盡數收縮至主樓。」
黃忠率火槍營搶占兩側高點。
五百支後膛槍架上窗沿與屋脊,黑洞洞的槍口封死通往高台的所有退路。
林辰立於裝甲指揮車前,仰面望向巍峨的銅雀台。
高台頂端,那面曹字大旗已殘破不堪,仍在風中獵獵作響。
「秦錚去斷地宮火線,黃忠封街,趙將軍帶燕雲騎鑿穿石階,朕要見活的曹阿瞞。」
「台下既有火藥,那就讓重炮暫歇。」
「裝甲營給朕撞塌外牆,替趙將軍撕出一條道來!」
秦錚領命鑽入排水渠。
污水沒過膝蓋,手中油燈在陰風中明滅不定,兩側石壁掛滿陳年青苔。
前方石室忽傳沉重腳步。
工兵即刻掐滅油燈,背貼渠壁屏息凝神,待虎衛巡邏聲遠去,方才繼續摸進。
地宮南側糧庫,二十餘個黑火藥桶被壓在糧袋底部。
三根粗長引線自桶口蜿蜒而出,直通石柱後的暗道。
秦錚揚起鐵鍬,工兵迅速用濕泥截斷引線,繼而掀翻糧袋,將火藥桶盡數推入石室深處的積水坑。
「南糧庫火線已斷!去西兵器房灌水,誰敢漏掉半寸引線,軍法從事!」
銅雀台外,十輛裝甲戰車碾碎青石板並排推進。
鋼鐵履帶無視攔路木柵,車頭轟然抵住高台外牆。
許儀立於二層窗後,眼看黑漆鋼鐵巨獸輕易碾碎虎衛拒馬,掌心攥緊許褚遺刀,血污縱橫的臉上滿是決絕。
「床弩齊射!火油全灌進履帶縫裡!今日誰敢後退半步,老子先劈了他!」
數十根粗大重弩狠狠釘向戰車前甲。
精鐵箭頭撞上傾斜裝甲應聲崩斷,碎木鐵片滾落一地,撼動不了鋼鐵車體分毫。
首輛戰車鍋爐壓力拉滿,厚重車頭猛然撞擊銅雀台外牆。
巨響聲中石磚崩裂,堅固牆體生生凹出一道豁口。
第二輛戰車徑直頂上首車尾甲。
雙機並聯轟鳴,大片牆磚轟然坍塌,躲避不及的虎衛當場被碾壓在碎石廢墟之下。
黃忠右臂猛然壓下。
高點火槍兵接連扣動扳機,熾熱鉛彈撕開煙塵,將試圖撲向戰車的虎衛逐一爆頭。
趙雲率十八騎燕雲精銳自缺口長驅直入。
精鋼連弩順著石階傾瀉箭雨,底層重盾兵連人帶鐵盾被射成刺蝟,翻滾倒地。
許儀領五百殘存虎衛退守主樓。
他命人將曹氏宗親與數箱軍冊強拖至木欄前,冰冷刀鋒直接壓上俘虜頸側。
「林辰!台上有曹氏宗親、河北軍冊,還有鄴城地宮全圖!」
「你敢再進半步,老子便把人與帳冊統統扔進火海!」
林辰步伐未停。
裝甲戰車碾過台基缺口,無情履帶將虎衛屍首與斷裂木盾一併軋進青石縫隙。
「拿曹家的人威脅朕?」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戲謔冷笑,「你問過他們,願不願替曹阿瞞陪葬麼?」
話音剛落,木欄前的曹氏宗親頓時崩潰求饒。
有人朝虎衛連連磕頭,有人抱住軍冊木箱欲做投名狀,主樓內亂作一團。
一名曹氏遠親猛地撞開持刀虎衛,高舉雙手連滾帶爬衝下石階,扯著嗓子大喊西側藥庫位置與備用火繩藏匿點。
「許儀留了兩根備用引線!一根在主樓樑柱,一根壓在頂層銅爐下!火藥桶就在曹操腳邊!」
程昱立於頂層欄杆旁,聽得宗親舊部接連倒戈,面龐慘白如紙。
他俯瞰台下那些為搶奪投降名額大打出手的曹軍,心如死灰。
曹操耗盡半生心血餵養的河北精銳,竟連一座高台都護不住。
同宗血脈死到臨頭,竟要踩著主君的屍骨去爭一口苟活的口糧。
秦錚自地宮排污渠翻身躍出,渾身裹滿污泥,手裡攥著半截濕透的引繩,朝林辰高聲復命。
「陛下!地下總火線已斷三處!糧庫與兵器房的火藥全泡了水,只剩頂層銅爐下最後一段引線!」
林辰拔出腰間短柄燧發槍,拾級踏上銅雀台主階。
趙雲持槍護衛左側,黃忠的火槍營自外圍嚴密鎖死兩側軒窗。
眼見火線盡斷,許儀面部肌肉劇烈抽搐。
他一腳踹翻身前的軍冊木箱,雙手擎起許褚遺刀,如瘋虎般衝下石階。
「許家世代受曹公厚恩!家父戰死黃河,今日我便替他斬了你這反賊的頭!」
趙雲長槍橫掃,沛然巨力將撲來的虎衛盡數震飛。
燕雲騎如影隨形碾壓而上,主樓前的漢白玉石階轉瞬鋪滿殘肢與碎甲。
許儀怒吼著揮刀怒劈。
厚背重刀裹挾著赤紅氣血當頭砸落,凌厲刀風震碎周遭窗欞,木欄寸寸崩裂。
趙雲周身銀色罡氣驟然爆發,側步避開刀鋒,龍膽槍宛如白龍出海,挑穿側方虎衛胸甲。
槍身順勢一記回馬橫掃,霸道罡氣生生將許儀震退至主樓門內。
頂層驟然響起幾道刺耳的火石摩擦聲。
曹操面容枯槁卻透著詭異的平靜,他提著燃起的火把,緩步踱至銅爐旁,腳邊赫然是最後幾桶黑火藥。
他未再看樓下浴血的許儀,也未理會身側面無人色的程昱,只將手中火把,決絕地按向銅爐底端那根浸滿火油的引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