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開說明會還是開在福安樓社區禮堂。
這個地方對陸景麟來說，已經像另一個會議室。
消防基金公開過帳。
假巴閉家屬在這裡翻過車。
水泥桶傳聞也在這裡被拆過。
現在洪興要第一次公開處理自己人。
下午兩點，禮堂已經坐滿。
德昌樓住戶來了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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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六棟舊樓也有人過來看。
商戶、學校代表、社區基金監督人員、記者都在。羅祖兒坐在記者區正中，攝像機早早架好。
洪興這邊來的陣容不小。
陳耀代表總堂。
大佬B親自到場。
陳浩南、山雞、大天二都在。
十三妹、韓賓也派了代表。
靚坤當然來了。
他最近越來越喜歡參加這種會，嘴上說是監督，實際上很享受自己作為「正規電影老闆」坐在記者面前的感覺。
阮梅站在資料桌旁，把公開版本處理文件、德昌樓臨時支出表、項目責任框架摘要一份份擺好。
吉米仔負責媒體和街坊資料領取。
高晉帶安保。
場面很穩。
大佬B坐在第一排，臉色始終不好。
這種事對他很傷面子。
可他還是來了。
陳浩南坐在旁邊，沒有勸。
他知道大佬B今天必須來。
如果堂口負責人躲了，前面那份管理復盤就白寫。
說明會開始後，陳耀第一個上台。
他手裡拿著正式文件，沒有念太多官話。
陳耀說道：「德昌樓火災後，洪興正行事務委員會根據灣銅項目人員備案和風險記錄，發現一名洪興外圍人員違規接受外部收樓中介利益，並在火災前參與搬運雜物進入德昌樓後巷和消防通道區域。」
禮堂里瞬間響起議論聲。
記者區快門聲密集起來。
德昌樓街坊更是直接炸開。
一個阿叔站起來說道：「真是你們洪興的人？」
高晉立刻看向場內，但沒有阻止。
陳耀抬手示意大家安靜。
陳耀繼續說道：「此人具體是否參與引發火災，警方仍在調查。洪興不會替警方下結論。但他接受外部利益、未備案進入項目、破壞公共安全環境的行為已經確認。」
這句話很重要。
認自己的部分。
刑事部分留給警方。
不亂扛。
也不甩。
羅祖兒盯著陳耀，眼神明顯有變化。
她做記者這麼久，看過太多社團聲明。
常見話術無非幾種。
私人行為。
與社團無關。
當事人早已離開。
不方便評論。
今天陳耀一句都沒用。
陳耀把處分文件舉起來。
「委員會決定，該人員退出全部正行項目，相關直屬項目負責人暫停資格三個月並接受復訓。銅鑼灣灣銅項目外圍人員已全部重新登記篩查，大佬B承擔相應管理責任並提交管理復盤，相關篩查和復訓成本由責任體系承擔。」
禮堂又是一陣譁然。
記者立刻把鏡頭轉向大佬B。
大佬B臉很黑。
但他站起來了。
陳浩南想跟著，被他抬手按住。
大佬B自己走上台。
他不習慣拿稿。
阮梅給過一張發言卡，他最後沒用。
大佬B拿起話筒，聲音很沉。
「那個人不是我叫去的。」
台下頓時安靜。
山雞手指微微收緊。
他怕大佬B一開口又走回舊路。
大佬B繼續說道：「但他掛在我下面，拿洪興名字出去接錢，跑到舊樓搞事，我管得不夠，這點我認。」
陳浩南慢慢鬆了口氣。
大佬B看向德昌樓那邊。
「街坊受驚、住院、臨時搬走，這些事已經發生。該查誰查誰，該賠誰賠誰。總堂怎麼罰，我簽了。」
他停了一下。
「我只講一句。以後銅鑼灣誰再拿堂口招牌幫地產商嚇街坊，不用等阿麟來查，我先把他踢出去。」
掌聲沒有馬上響。
街坊先議論。
過了幾秒，德昌樓茶餐廳老闆第一個拍手。
隨後才慢慢多起來。
大佬B走下台時，臉依舊很臭。
可整個人像輕了一點。
山雞迎上去，小聲說道：「B哥，講得挺好。」
大佬B瞪他。
「輪到你誇我？」
山雞馬上閉嘴。
陳浩南嘴角壓著笑。
接下來，阮梅公開德昌樓臨時救助帳。
社區安全基金墊多少。
嘉盛承擔多少。
醫療、住宿、公共清理、消防整改分別用了多少。
所有數字都擺出來。
然後她說明後續追償原則。
責任調查完成後，能依法追償的費用依法追。
追不回的基金支出按項目風險損失入帳。
有人問：「洪興自己人造成的部分，你們會不會自己吞掉？」
阮梅抬頭說道：「該由責任方承擔的，會追。委員會處理文件也寫了篩查和復訓成本由責任體系承擔。」
又有人問：「大佬B真的交錢？」
基哥坐在後面，聽得眼皮直跳。
大佬B卻直接抬頭。
「交。」
一個字。
禮堂反而安靜。
羅祖兒的攝像機穩穩拍下。
最後，她把話筒遞給陸景麟。
羅祖兒問道：「陸先生，外面有人說，洪興這次公開罰自己人，是為了保灣銅地產項目。你怎麼看？」
陸景麟站在台邊，沒有立刻接話。
他先看了一眼陳耀。
再看大佬B。
最後看向蔣天生沒到場、卻在文件上親自簽字的總堂處理決定。
陸景麟說道：「保項目當然重要。更重要的是，讓簽過的規矩第一次真落地。」
羅祖兒問道：「你覺得今天這件事代表什麼？」
陸景麟笑了笑。
「代表以後簽字別太快。」
禮堂里一陣笑聲。
連大佬B都被氣笑。
羅祖兒也笑了一下，繼續問道：「認真講呢？」
陸景麟看向鏡頭。
「認真講，制度第一刀，先砍自己人才值錢。」
禮堂安靜。
這句話很快被所有記者記下。
當天晚上的新聞標題，果然變了。
原本幾家小報已經準備好：
**洪興涉逼遷，財神麟地產局翻車。**
亞視和幾家正經報紙最後用的，卻是：
**德昌樓火災後，洪興正行委員會首次公開處分內部人員。**
新聞里，大佬B承認管理責任。
陳耀公布處分。
阮梅公開救助帳。
陸景麟說制度第一刀先砍自己人。
整段播完，旺角茶餐廳里都安靜了幾秒。
一個老街坊放下筷子，感慨說道：「洪興現在真會罰自己人？」
旁邊的人說道：「至少這次真罰了。」
「財神麟搞這些表，原來不是裝樣子。」
「以前社團講家法，現在開始講責任書了。」
同一時間，蔣天生坐在總堂辦公室里看新聞。
陳耀站在旁邊。
新聞播到陸景麟那句「制度第一刀，先砍自己人才值錢」時，蔣天生忽然笑了。
陳耀問道：「蔣先生，怎麼了？」
蔣天生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聲音調低。
「這句話，他說給街坊聽，也說給我聽。」
陳耀沒有否認。
蔣天生靠回椅子。
「但他說得對。」
陳耀微微一愣。
蔣天生看著桌上的正行委員會文件，指尖輕輕點在自己的簽名上。
「委員會如果只會查別人，遲早沒人信。」
「今天這一刀砍下去，以後總堂講話才有人聽。」
陳耀點頭。
門外有人敲門。
秘書進來，把一份新資料放到桌上。
「蔣先生，社區安全基金明早開始七棟舊樓全面檢查。嘉盛也確認專業檢測費用到位。」
蔣天生拿起資料。
第一頁是七棟舊樓地圖。
每一棟都標了檢查時間。
德昌樓早上七點。
另外六棟從八點半開始。
蔣天生看了幾秒。
「阿麟這是想趁這場火，把整片樓都翻一遍。」
陳耀說道：「他昨晚就定了。」
蔣天生笑了笑。
「那就讓他翻。」
第二天清晨六點四十。
灣銅舊樓群還籠著一層薄霧。
第一輛麟威社區安全車停到德昌樓下。
高晉推門下車，阿東阿仁抬著檢查箱跟在後面。專業電工、消防顧問、街坊代表陸續到場。
七棟樓的樓下，很快都擺出同樣一張白板。
上面寫著：
**公共區域安全檢查。**
**結果逐棟公開。**
幾個剛買完早茶的阿婆圍過來。
其中一人看見陸景麟下車，立刻喊道：「阿麟，先看我們四樓電線啊，上次閃火花！」
另一位阿婆馬上擠過來。
「先看五樓後梯，昨晚又有人放紙箱！」
陸景麟站在樓下，看著一群人圍上來，笑著接過第一張檢查表。
「一個個來。」
「今天七棟，一棟都不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