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荃灣。
麟威製鞋廠。
早上八點。
廠房外面的招牌剛擦過，黑底金字，在晨光里很醒目。
廠門口，安保隊已經提前到位。
高晉穿著黑色麟威安保制服，站在門邊，手裡拿著一份路線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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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東、阿仁各帶一隊人，分開守在廠房兩側。
這些人今天沒帶刀。
統一橡膠棍、手電、對講機、護具。
看上去比以前更規整。
工人進廠的時候，忍不住多看幾眼。
「今天陣仗好大。」
「聽說亞視記者來補拍。」
「是不是那個羅小姐？」
「對啊，上次火場那個。」
「財神麟也來？」
「肯定來啦。」
工人們小聲議論。
廠房辦公室里。
陸景麟坐在桌前。
面前擺著三份文件。
一份採訪流程。
一份安保路線。
一份警方聯絡方案。
羅祖兒坐在對面，臉色很認真。
她今天穿著淺色襯衫和牛仔褲，頭髮紮起，身邊放著話筒和採訪提綱。
攝像師阿強坐在旁邊，一邊檢查機器，一邊偷偷看陸景麟。
他以前拍新聞，見過黑幫曬馬，也見過差佬掃場。
可像今天這種場面，他還真沒見過。
社團紅棍、電視記者、安保公司、反黑組，全圍著一個「假採訪」做局。
怎麼想都刺激。
阮梅坐在角落，低頭算帳。
她今天也來了。
原因很簡單。
陸景麟把羅祖兒這次保護行動列為「重點公關安保成本」。
她得盯著錢。
順便盯著人。
吉米仔則拿著筆，記錄所有人員安排。
陸景麟抬頭看向羅祖兒。
「最後確認一次。」
「今天你可以退出。」
羅祖兒皺眉。
「你已經問第三次了。」
陸景麟道：「因為今天真會出事。」
羅祖兒看著他。
「你也說過，我是記者，不是你的手下。」
「所以這次我自己決定。」
「我繼續拍。」
阮梅忍不住抬頭。
「你不怕嗎？」
羅祖兒沉默了一秒。
「怕。」
「不過我更想知道，是誰這麼怕鏡頭。」
阮梅張了張嘴，又低下頭。
她發現自己沒法勸。
羅祖兒跟陸景麟某些地方很像。
明知前面危險，依舊會往前走。
高晉推門進來。
「麟哥，外圍布好了。」
陸景麟點頭。
「講一遍。」
高晉把路線圖鋪在桌上。
「亞視車九點半出發。」
「從電視台到荃灣，中途走這條路。」
他指了指地圖。
「這段路人少，烏鴉的人如果動手，大概率選這裡。」
「明面保護，司機和助理都是我們的人。」
「攝像車裡正常拍攝。」
「暗線兩輛車，阿東跟第一輛，阿仁守後路。」
「工廠這邊，訓練隊留三十人。」
「警方的人在更後面，黃志成說他們不會貼太近。」
羅祖兒聽完，看向陸景麟。
「你準備讓他們在路上動我？」
陸景麟搖頭。
「不是動你。」
他頓了一下，改口道：「他們以為能動你。」
羅祖兒聽出區別，臉色稍緩。
陸景麟繼續道：「你今天要做的事很簡單。」
「正常採訪。」
「正常上車。」
「看到異常，不要亂跑。」
「你身邊那個助理會把你往安全位置帶。」
「攝像機儘量開著。」
阿強立刻拍了拍機器。
「我明白。」
「只要我人沒倒，機器不會關。」
阮梅抬頭看他。
「機器壞了要賠很多錢嗎？」
阿強一愣。
「啊？」
阮梅認真道：「如果很貴，要提前算進風險成本。」
辦公室里安靜了一下。
羅祖兒先笑出聲。
阿強也跟著笑。
緊張氣氛被衝散不少。
陸景麟看著阮梅，笑道：「小猶太，你真是走到哪裡都要先算帳。」
阮梅紅著臉。
「本來就要算。」
「萬一攝像機壞了，亞視找你賠怎麼辦？」
羅祖兒笑道：「放心，我會跟台里申請。」
「這條新聞如果拍到，台里只會覺得攝像機壞得值。」
陸景麟看向她。
「羅小姐。」
「你今天拍新聞，別逞強。」
「新聞再重要，也不值一條命。」
羅祖兒盯著他看了兩秒。
「這句話，你上次衝進火場前怎麼不對自己說？」
陸景麟被噎了一下。
高晉很少見陸景麟吃癟，眼角微微動了動。
阮梅低頭，嘴角也壓不住。
陸景麟輕咳一聲。
「所以我現在懂了。」
羅祖兒笑了笑，沒再追著懟。
這時，大哥大響起。
高晉接起來，聽了幾句，遞給陸景麟。
「黃志成。」
陸景麟接過。
「黃sir。」
電話那頭，黃志成聲音很低。
「人已經布好。」
「我再說一次，記者不能出事。」
陸景麟道：「她不會出事。」
黃志成冷聲道：「你最好說到做到。」
陸景麟笑了笑。
「黃sir，你放心。」
「今天烏鴉的人只要伸手，你就有功勞。」
黃志成聽到功勞兩個字就火大。
「少跟我談功勞。」
「我是在辦案。」
陸景麟點頭。
「對。」
「辦案順便立功。」
黃志成直接掛了電話。
陸景麟把大哥大放下。
羅祖兒問：「黃sir很討厭你？」
陸景麟道：「他只是暫時接受不了現實。」
「什麼現實？」
「他現在需要我。」
羅祖兒看著他，忽然明白黃志成為什麼會討厭他。
這個男人講起這種話，真的很欠揍。
九點。
羅祖兒先在廠里拍了一段正常採訪。
鏡頭掃過工人、機器、鞋底、流水線。
老師傅講麟威一代的鞋底改良。
年輕工人講加班費和獎金。
吉米仔講訂單。
阮梅被迫拍了半隻手，展示消防基金和工人工資帳本。
她堅決不露臉。
羅祖兒也沒逼她。
九點二十五。
羅祖兒準備離開工廠。
她今天要拍「從工廠到門店」的運輸流程。
這個消息，早就通過電視台內部幾個嘴碎的人傳了出去。
陸景麟相信，烏鴉一定聽得到。
廠門外。
羅祖兒上車前，回頭看了一眼陸景麟。
「我現在真的像誘餌。」
陸景麟走到她面前，把一枚小型呼叫器遞給她。
「拿著。」
「按一下，高晉的人會立刻知道。」
羅祖兒接過。
「你還準備了這個？」
「生意人，準備多一點比較穩。」
羅祖兒把呼叫器收好。
「陸先生。」
陸景麟看她。
羅祖兒認真道：「如果今天拍到東西，我會照實播。」
「不會因為你保護我，就只拍你想讓我拍的。」
陸景麟笑了。
「我要的就是照實。」
「烏鴉那種人，最怕照實。」
羅祖兒點頭，轉身上車。
車門關上。
亞視採訪車緩緩駛出工廠。
高晉戴上耳機。
「所有人，按計劃走。」
遠處街角。
一輛灰色轎車發動，跟上亞視採訪車。
車裡，一個東興小弟拿起大哥大。
「烏鴉哥。」
「人出來了。」
電話那頭，烏鴉咬著煙，臉上露出邪笑。
「跟上。」
「這次，別讓鏡頭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