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風裹挾著草木的清香，帶著露水的濕潤。
宿舍離校門口不遠。
葉川走出來，就瞥見了那輛緩緩停下的黑色轎車，以及從車上下來的金髮少女。
陽光下，清純可人。
少女也發現了他，木訥的原地站了幾秒，然後才邁開腳步……
白芷這麼順利就把虞罌勸回來了，葉川很欣慰自己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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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要想想該用什麼辦法，才能從她的嘴裡，撬出幕後之人的身份。
正想著，虞罌已經來到面前。
她低著頭，盯著鞋面或者地磚，雙手攥著裙擺兩側。
來回的深呼吸，胸脯一挺一挺，正在積蓄力量準備說什麼。
周圍不少女生注意到面對面的兩人，腳步跟著慢下來，三三兩兩地開始議論。
那個人的命令，虞罌每一個字都不敢忘記。
「向他提出交往，想辦法讓他答應你，讓這件事被全校知道……這是最後且必須做到的命令！」
真的是最後一次嗎？
也許是騙人的，但萬一呢？
只是當眾表白，只是讓所有人都知道自己喜歡葉川，只是被圍觀、被議論、被嘲笑……
這些後果雖然沉重，但比起永遠活在被操控的陰影中，她願意承受。
虞罌願意拼盡全部的勇氣，去換一個可能的解脫。
看著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女，葉川很困惑。
他以為，就算虞罌回到學校，也會想辦法躲著自己，沒想到居然主動靠近……
這是想玩什麼把戲？
然後，聽到了虞罌的告白。
「葉川同學，我喜歡你！請你和我交往吧！」
她乾澀的嗓音在晨風裡微微發顫，但音量很大，大到要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楚。
安靜下來的空氣，被細碎的竊竊私語撕裂。
「虞罌？她不是休學了嗎？」
「她剛才說什麼？交往？」
「和那個轉校來的男生？不是吧！」
周圍的輿論此起彼伏，虞罌紅著耳根，完全不敢抬頭。
葉川短暫地思考。
首先，可以明確是個陷阱。
除非虞罌是抖M，否則不可能喜歡自己。
在她眼裡，自己完全就是個變態的魔鬼。
所以，只可能是幕後那個人的指令。
目的不難猜測。
這所百年女校最看重的就是名譽和貞潔。
雖是大學部，都是成年人，卻依舊明令禁止任何形式的戀愛關係。
如果當眾答應虞罌的告白，那等待自己的，大概率就是被開除的通知，幾乎沒有辯駁的餘地。
但如果拒絕掉，也可能後面還有一串連招。
比如，虞罌當場翻臉，哭訴曾經被摸過，甚至編造出更過分更親密的謊言……
都敢當眾告白，那名譽完全不要、只是為了拖自己下水也不奇怪。
畢竟，誣陷這種事，不看事實，只看輿論。
無論在學校，還是社會上，哪怕完全沒有證據，也會偏向於她說的話。
當下沒有最優解，兩邊都是坑。
在都是坑的前提下，拉進比推遠要更有價值。
虞罌依舊低著頭，金髮從紅紅的耳側滑落，遮住了半張臉。
看不見她的表情，只有肩膀在發抖。
比起正在告白的女孩，她更像是站在懸崖邊、等待被推下去的死囚。
她的恐懼，她的卑微，她的無能為力，她的任人擺布……
這些被葉川看在眼裡，誕生了新的想法。
「好，我答應你。」
聲音溫和，像春風拂過靜謐的湖面，拂過女孩的心房，激起漣漪陣陣。
虞罌渾身一僵。
她以為會被拒絕，以為會被羞辱。
她已經準備好之後的劇本，要如何捨棄顏面地死纏爛打，哪怕、哪怕……獻出自己的一切。
可葉川就這麼答應了，輕輕鬆鬆、簡簡單單。
虞罌沒辦法挺直身體，她不知道要怎麼面對這位突然出現的「男朋友」。
葉川卻很自然地伸出手，扶住她的肩膀。
「不用這樣低著頭，既然是情侶了，就大膽地看著我。」
虞罌像一具被重新上了發條的木偶，緩緩抬起眼睛。
這算是第二次見面，從昏暗的器材室來到燦爛的陽光下。
沒有那種讓她脊背發涼的玩味表情，也沒有居高臨下的冰冷目光。
褪去了所有陰霾和算計。
有的，只是同陽光般明媚的笑容。
葉川……他……
他……好像，真的在為我鼓起勇氣的告白，而感到開心。
虞罌的鼻子有點酸，明明沒有逼迫和威脅，為什麼還是想哭呢？
明明是假的，明明只是被逼迫的演戲。
可是人生的第一次告白……沒有被拒絕。
即便沒有真心實意，仍像是在某個微小的夾縫裡，意外地收到了一份獨屬於自己的肯定。
如果都是真的，我喜歡他，向他告白，他也喜歡我，他答應了我的告白……那該多好。
所以，為什麼……為什麼都是假的啊！
葉川撥了撥女孩的金髮，好讓她看起來更加精神。
「要上課了，我們回教室吧。」
周圍的目光，那些議論聲，像潮水一樣從耳朵里灌進去，又退出來。
葉川完全不在意。
像一面盾牌，擋在了虞罌的身側，讓她可以抬頭挺胸的向前。
虞罌站在葉川的身側，腦子裡空空蕩蕩。
唯一的想法，只有跟著他、跟著他……
……
有女生向男生告白了，他們在一起了！
事情迅速發酵，很快就傳遍了整個學校。
「葉川同學，請來校長室一趟。」
廣播在第二節課的中途響起，那平穩的語音下面，壓著一座即將噴發的火山。
葉川很早就不需要無線耳機的輔助，上課時也不能用手機。
於是，顧夕顏親自從校長室，連通了廣播站。
「請速速過來！」
教室里一陣騷動。
有觀念傳統的，憤怒於葉川和虞罌的不檢點、破壞了學校的風氣，只希望能給予最嚴重的懲罰。
也有沒那麼傳統的，期待之後的發展，如果懲罰很輕，也許自己也可以和喜歡的人告白，也可以談戀愛。
還有女孩，始終埋著頭，撅著嘴唇，偷偷看葉川離開教室，心裡難受……
咚咚咚——
校長室的門，被敲響，然後被打開。
再然後，兩隻手同時伸出，拽住葉川的衣領，直接將他拉了進去。
砰。
門被重重關上。
葉川被推倒在沙發上，眼前是顧夕顏和顧昭瑤，兩張憤怒的俏臉。
「你是發的什麼瘋！怎麼能答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