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深感不妙。
對面的人數太多，且常年混跡酒吧街，對附近的地形更熟悉，跑也跑不過。
她瞄了一眼身後的酒館，朝葉川飛快地說了一句。
「你先進去，應該有後門之類的，從那裡跑……我大概能撐個二十秒。」
葉川看著她：「你怎麼辦？」
凌霄故作輕鬆地彎了彎嘴角，聳聳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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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事，我沒你那麼討人厭，頂多挨頓揍……這裡是九龍會的地盤，除了你，沒人敢惹事。」
私人恩怨雖然不管，但如果鬧出人命或者重傷，那就是不給九龍會面子。
老狗也是混道上的人，肯定懂得分寸。
但也只是賭，也只能賭。
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可能，她也不想葉川受傷……
葉川看著凌霄，真是服了這個女人！
我知道你的好，但能不能不要這麼直白！
會讓我想要破壞「絕對不主動戳破凌霄性別」的誓言，然後狠狠地獎勵你！
沉默一秒，葉川伸出手，重重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聲音忽然變得無比鄭重，像是站在某個生死離別的關頭。
「凌霄，我們來世還要做兄弟。」
「滾！」
凌霄抿著唇，把視線瞥到一邊。
不知道為什麼，葉川的這一句話，比即將面對的一大群人的毆打，更讓她疼痛。
就連下輩子……也只是兄弟嗎？
沒等她嘆息完，葉川已經跑路了。
「那我先走了，你加油哈。」
「……誒？」
雖然確實是她讓先跑的，但真就這麼跑了嗎？
混蛋，你那麼會說，好歹說兩句好聽的話啊！
……
葉川當然不會丟下凌霄，一絲一毫都沒有想過。
他只是確認自己的判斷，好給出最合適的選擇。
如果沈青鳶沒有算到這一步，那直接退回酒館就是了，外面的人誰也不敢越雷池半步。
所以說，那個替林二少撐腰的什麼東西，是不是個蠢狗？
你既然這麼怕酒館的老闆，那堵在門口放那麼多狠話有什麼意義？又不敢衝進來。
……但很可惜，沈青鳶算到了。
推開門，她就坐在離門口最近的卡座上。
甚至抽空換了一身衣服，摘掉鴨舌帽的同時，也褪去了那份簡約的青春。
頭髮被束成馬尾，又換上一件黑夾克，滿是大姐頭的做派。
「哈嘍，好久不見。」
很久嗎？五分鐘都不到。
葉川從看到門外那群人的第一眼起，就知道了。
知道為什麼這個女人有能吃定自己的底氣。
顯然，她算到自己會面臨的困境，且不同意提供酒館作為庇護所。
不過，沈青鳶不介意提供另一種，更為妥善的一勞永逸的保護策略。
……
葉川十秒都沒到，就從酒館裡出來，拍拍凌霄的肩膀。
「兄弟，我果然還是捨不得你。」
「但凡你剛剛直接說這句話，我都能被感動。」
凌霄就納悶了。
為什麼，他總是喜歡在一些對的場合，說一些討厭的話？
又會在一些不對的場合，說一些讓人開心的話？
就這麼喜歡折磨人嗎？連我也不放過？
沒工夫去細想，她的餘光已經看到了從酒館裡出來的一伙人。
還有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四面八方都被人群堵住了，這下是真的插翅難逃！
沒想到林二少居然有這麼大的本事。
八九個人在當前的社會治安下，已經是很龐大的團伙了，這後面來的更是烏泱烏泱……
估計等會兒，反黑防暴的警察都該出動了。
「現在，我只想你趕緊消失，趕緊滾開。」
凌霄的手心裡全是汗，罵著真心話。
這麼多人，要怎麼才能讓葉川脫身呢？她真的想不到辦法。
如果可以，她真想葉川直接消失。
葉川卻一臉的安然自若。
「你是不是誤會了？這些都是我叫來的人。」
「……」
凌霄有些懵。
已經是這種關頭，葉川應該不會開玩笑……
「是誰在我這裡鬧事？」
循著聲音望去，是那位走在人群最前面的領頭者。
居然是一名身材高挑的女性，頭髮乾淨利落地扎在腦後，戴著墨鏡，絕美的下頜線和唇鼻的輪廓，有些眼熟。
對面的人群，也跟著引起一陣騷動。
林二少和幾個跟班面面相覷，這是怎麼回事？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紛紛看向老狗。
老狗到底比他們多混了幾年，就算不認識誰是誰，光看這個架勢、這個排面也懂了。
他轉過頭，壓低聲音朝身後的小弟們囑咐一句：「等會兒，你們都別吭聲。」
都別搶老子的功勞。
吩咐完，他整了整衣領，把臉上的兇悍換成賤兮兮的笑，彎著腰迎上去。
指著葉川，朝那位戴墨鏡的黑夾克大姐頭，畢恭畢敬地開口。
「是沈小姐嗎？我聽說有人在外面侮辱您的名譽，實在是氣不過，就想著把人抓了，等會兒送到您那裡去……沒想到沈小姐親自出馬，是小弟多事了。」
沈青鳶壓根沒看他。
墨鏡下的表情被遮得嚴嚴實實，看不清視線落在哪裡。
只知道，她一直盯著葉川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淺淺彎著。
「哦？就是你在欺負我的好大兒？」
「？？？」
老狗震驚的抬起臉，他以為自己精神錯亂了！
「沈小姐……您、您在說什麼……您怎麼可能……」
「我什麼不可能？」
沈青鳶聲音冰冷，凍得老狗渾身顫慄。
「您當然可能、不、那個……」
無論怎麼答，都感覺不對，都會墜落深淵。
沈青鳶直接跨過了他，來到葉川身邊，小聲在耳邊說話。
口吐幽香，帶著淡淡的酒氣，和葡萄的芬芳。
「怎麼辦？我已經宣布出去了，如果你說『不是』，我會很丟臉的！」
語氣里，居然還有一絲絲老母親對兒子的撒嬌！
「我倒是無所謂，可我的屬下，他們很看重沈家的顏面……」
葉川怎麼聽不出來這個意思。
說的是自己丟臉，點的是你會丟命……居然用這種方式逼自己上梁山！
這傢伙，就那麼喜歡玩母子扮演的遊戲？
喜歡玩父女遊戲的葉川，抬手揉了揉太陽穴，閉上眼睛。
無數歷史名人的身影，在腦海中不斷地閃爍。
越王勾踐，臥薪嘗膽！
兵仙韓信，胯下受辱！
計聖孫臏，裝瘋賣傻！
……
先賢們的勵志事跡，以及屈辱後的復仇，應該能產生更多快感。
讓葉川終於作出決定。
「凌霄，把眼睛閉上。」
「做什麼？」
凌霄不解，這種情況下，精神全部集中都束手無策，還敢閉眼睛，不是找死嗎？
「快點。」葉川催促著，隨口扯了一句混話，「我要發動我的獨門絕學，威力太大，畫面殘忍，你看了不好。」
凌霄無語地白了他一眼，都這時候了，還在胡說八道。
但她沒有追問，沒有質疑。
在這條被幾十號人圍得水泄不通的街道上，在棍棒和拳腳隨時可能落下來的關口，她聽話地閉上了眼睛。
她相信葉川。
這份信任來得毫無道理，卻又理所當然。
葉川不僅讓她閉上眼睛，還伸出手，輕輕捂住了她的耳朵。
這讓凌霄心跳怦怦，甚至微微嘟起了嘴唇……
雖然知道不會是那種發展，但萬一呢？
沒有萬一，葉川看向的是沈青鳶，揚起燦爛無比的笑容。
「媽，我還以為你不愛我了。」
既然你這麼渴求，那我就滿足你一次。
但你記住了！
今天，你想我站著認媽媽。
明天，我要你趴著喊爸爸。
被葉川記在小本本上的事情，一定會被實現，從無例外。